“要说这对年轻男女的开始,开始得也奇,郎无意,妾无情,初见就已经是花烛影幢幢的时候了。”
谁想这秋霜只是素日里看着正经老练,要他讲起故事来可谓是活灵活现,非但语调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还时不时地会仿出故事中人的模样,时而捏指作女儿娇羞,时而低眉当男儿心口难一。
“先皇后尤其怕雷。尤记那是中元节的晚上,她白日里才问孟贵妃借来了一册讲妖怪志异的闲书,晚上正看得尽兴时,忽听窗外一阵雷鸣,一道电闪,紧接着风雨大作,声势之好大有如那书里的阴兵来犯。偏巧前些日子她屋里的门还坏了,只听‘哐当’一声,门——倒了。”
有胆小的宫女忍不住惊呼出声。
“继而又听屋外又有一人叫唤起。”
夏竹忽地抓住身旁人的胳膊,哆哆嗦嗦地说:“你有没有听到咱们宫外头也有人在叫唤?”
“瞎说什么?中元节早就过了。”说话的是多吉。可他说归说,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和夏竹凑到了一处。
“细听才道,是那蒋公公。”
“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夏竹和多吉齐齐尖叫着从地上弹起:“不好了!闹鬼了!”
夏竹背后俨然湿了一片,他抓着多吉的手问道:“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多吉已然是呆了,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双腿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先别着急。”
下一瞬,却听厚重的宫门竟被重重地拍响了。
都道是故事成真了,那原先还烧得好好的炭火,经几人的动静一搅,吐出的烟都往四处逃窜了去。
可那拍门声却还在继续。
夏竹道:“老人说,这烟飘成这样肯定是有问题了。”
多吉终于缓过了神:“你别说话。”
齐盼从几人身后挤了出来,冬露忙担心地想将她拦住:“昭仪别怕!”
齐盼摆摆手,顺道拿起地上的火钳,轻手轻脚地走向门边。只见她将火钳一横,拦在了门前:“谁啊!”
可话音刚落,屋外立时没了声响。
齐盼又冲门外喊道:“说话!”
无人回应。
齐盼扭头看向身后几人,却见秋霜已经将宫人们护在了自己身后,满脸都是担忧。
眼见着齐盼看来,秋霜同多吉对视了眼,继而由多吉代替了他的位置,他则接过齐盼手里的火钳,猛地往门上一砸,厉声大呵:“妖魔鬼怪都走开!”
话音刚落,门的那头终于有人声传来:“是朕。”
“你来就来,在外面装神弄鬼干什么!”齐盼直叫唤道,心道是这人消停了几天,又犯了捉弄人的毛病。
“你做贼心虚了?”万璲说着轻叩了叩门,好声道,“把门开开,朕有话说。”
齐盼是想当作没听见,可几个宫人却不敢不从,不等齐盼吩咐便急急围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想把门上的闩拿了。
“往这往这。”夏竹在另一头嚷道。
万璲在外头等了好一阵,这撷芳宫的宫门总算是被里头的人拉开了。他无需刻意去寻,因为齐盼正好就站在了那头和他相对的地方。无非是他们之间多了道门槛,跨过就好了。
“参加陛下——”众人齐呼,其中却没有她的声音。
直至他迈进去了,才见齐盼朝旁一退。她的裙角缓缓地拖到地上,稳稳地像是开了花。还是朵粉花。
怎奈她笑得太假了些。
“看到我就这么笑不出来吗?”万璲将人虚扶起来,真心发问。
但若不是想着自己的那群宫人,齐盼可不想净挑着男人爱听的话来说。“笑了,只是笑得过了就会有点累了。”
“真开心假开心,当我看不出来?”万璲低声道,“你看到我就是不开心。”
不请自来,还来得这么突然,谁能开心。齐盼暗暗心道。不过她自始都翘着唇角,不动声色地又同男人拉开了些距离。这是她从孟玉荣那新学来的。随即她低下眼,柔声道:“陛下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说着,她又轻轻抬眼,朝斜上看去。
似乎想否认也没了办法。但如此应下又难免显得憋屈了些。万璲思来想去,还是决心扭过头,刻意不去看她的那张脸。
可齐盼却又歪出了脑袋:“陛下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承认了。”自她在半月前对这个人大吵过后,加之又从旁人嘴里知道了一些他的为人,她早就不觉得这身衣服下是个多威武的帝王,甚至换谁都能套上这身衣裳。
“我要承认什么?”万璲又看向她,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自己有着了她的套。果然,在自己与她视线相对上瞬间,她便眨了眼——这才是真的笑了,两只眼睛虽弯弯扁扁的,但得逞的神气是藏不住的。
“承认,你只是一家之言。我看见你哪有什么不开心。”齐盼说完,便又福了福身,说话时眼睛又看向了地面,摇头晃脑着,语调好不委屈,“陛下刚才冤枉了臣妾,总该有些表示吧。”
万璲从没见过一个人的转变能如此之快,快便快了,竟还能再倒打一耙。他有些不自在地扫了圈底下抿唇憋笑的宫人,又转身看了眼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随从,果然谁是谁带出来的人一目了然,他的人显得就能担事多了。
“要补偿?”万璲朝身后一招手,蒋德才便抱着咪咪走了过来,“那要不要考虑一下赏金加倍?”
咪咪这回倒是清醒着,睁着一双莹莹发亮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起来。但它懒也是懒,被人抱着的身子也不动,光头左右转了转,便又累得趴下了。“喵——”它是对着齐盼叫唤的。
齐盼早在看到蒋德才抱着这团白花花的东西走近时,就已经变了脸色,直退到台阶边缘了。她果断摆手:“不要。不考虑。我现在知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