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相信。”万璲搁下勺子,吃过就算作是吃好了,“因为景然。”这些话,他本可以昨晚就坦白了讲,但总觉得时机未到,不想话头竟是在今天被打开了。
“她......怎么了?”齐盼的动作随之一顿。
“郑尤雁曾和我说过,她会在庆和八年夏天死于宫中刺客之手。所以那年初夏,我就以‘避暑’之名,把她带出了宫。本来一切都相安无事,但就在立秋的前几天,几个守卫轮班时竟被人钻了空子。那天她被人掳到了山上,等我带人找到她时,她已经不在了。”
自己最亲近的朋友最终落了个死在异乡的下场,且凶手至今不明,也难怪孟玉荣会这么恨他。齐盼垂下视线,低声道:“节哀。”
“所以,”万璲看向她,“那些该来的事总会来。而我能做的,就是让将来的事不再因为我再出了岔子。让该活的人活着,至于该死的人也不强求了。”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仅在唇齿间软绵绵地带过。说到底,他还是不得不信,是不情不愿地信下的。
齐盼对上他的视线:“那你就没有想过,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也是命里既定的吗?不是你在主动顺应,而是你的命里注定了你必须顺应。”
万璲的目光不曾偏了一寸一厘:“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心甘情愿。反正事已至此,我也无所谓百姓的称道,无所谓后世的赞誉,只要知道我做不成的事总有人能替我完成,就足够了。”
岂料齐盼脱口而出:“那个人是齐王,对吗?所以你才这么在意他。”
万璲听罢,目光骤然沉下,等他再度抬眼时,那眼里却冷得出奇,似乎塑了层冰霜,只需朝前戳弄几下,那儿顷刻间就能碎成了冰渣,最终化成水。但齐盼不敢。
“为什么就连你也要提他。”但看着眼前之人的神采一点点褪去,慌乱间添了迷茫,最终只是平静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竟也会觉得一颗心难受得紧。不同于犯病时的疼,而是如同被框束住了一般,有些话、有些事全都堵在了那处,他说不出,做不出,只能干看着着急,但无能为力。
齐盼自是尚未从男人的转变中反应过来。“你也没和我说过不能提他。”经此一闹,她也是没了兴致,搁下玉米,径直站起身,“算了,你自己吃吧,省得我又说了什么倒你胃口。”
“站住。”万璲叫住她,“一会你跟我一起去勤心殿,你兄长会过来。”
齐盼不愿再和他多言,只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屋子。
真的好冷的天。
万璲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现下他正一个人坐在这昨天才被他嫌弃过小的寝殿里时,竟陡然生出了天地空空、四处茫茫的孤寂悲寥之感。只因目之所及,俨然没了能挂住他的人和物。他烦躁地一手撑着头,一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因堵得厉害,所以也疼得厉害。
好在他总算是想通了。定然又是因为齐王......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和这个弟弟暗中交着劲。只因父皇夸他,母后服他,甚至还想替自己拉拢他。
但万琏却始终是云淡风轻的态度,看不见他的比较,看不见他的不甘,每每见到他时都是一副恭顺的模样,会拱手唤他一句“皇兄”,似乎从未生分过。
不过也确实没熟络过。从前是因万璲的不服,后来是因为万璲的不在乎。但到底是羡慕着,羡慕万琏似乎做任何事都要比自己来得容易得多,羡慕他能跑能跳,能作诗能打仗,羡慕他日后还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他。而他万璲注定在将来短短的两年里什么都留不下。
可为什么偏偏是刚才呢?万璲已经许久没有再因万琏不悦了。
他看向窗外,可窗户闭紧着,隐隐只能瞧见一个人在窗前站着。那人同她发带上的两个蝴蝶坠子一般,一个静静地立着,一个静静地坠着。
而万璲静静地看着,却越发地想不明白了。
也罢。等上元宴一过,也到了放人走的时候。拢共还有一月的时间,忍一忍,不纠缠,也就熬过去了。
他重新拿起了调羹,一勺接着一勺地往自己嘴里送着已经放凉了的粥。白粥无味,何谈冷粥,但至少不是苦的,好过了诸多药物。
“昭仪。”冬露见齐盼一个人在檐下站了许久,遂灌了汤婆子让其先将就着,“外头冷,您小心些。”
“冬露,你在这宫里这么久有觉得累的时候吗?”齐盼问。
冬露摇了摇头:“婢子是讨生活的,要说累肯定日日都累,但也开心啊,所以谈不上累的。”
齐盼看向身后,奈何窗户叫人关得严丝合缝的,就连糊窗户用的纸都挡着她。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这是有意说给里面的人听的:“可是我一腔真心都喂了狗,累得都想死了。”
果真,话音刚落,那侧的屋门就被人拉开了。
“吱呀”一声好不利落。
“齐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已然怒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