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昙望着床上拱来拱去的江竹，心口一阵滚烫发热。

过去的二十二年里，他孤身一人靠着佣兵工会谋生，麻木地独自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日子总是如此无趣地重复，一眼望得到尽头。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自己死亡的那天，可江竹带着一身肆意与张扬，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生活。

他居然也有了同行的伙伴，第一次有人愿意和自己探讨任务，陪自己度过慢慢长夜，原本枯燥乏味的路途，也染上了鲜活的色彩，充满未知。

江竹拱累了，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一抬眼便撞进白幽昙湿漉漉的目光里，身子骤然一紧。

这人明明生得冷硬凶恶，可看向他的眼神偏偏软得不像话，总勾的他心头发痒，忍不住想犯罪。

“昙哥，你干嘛这么看着人家呀～”，江竹故意拖长了语调，眉眼弯弯，“我会把持不住奥。”

白幽昙回过神来，只当这人又说些没头没脑的浑话，并未理会。这般语调诡异的话他听多了，早已经习惯。

江竹仗着自己是穿越的，白幽昙听不懂这些来自现代的梗，愈发肆无忌惮地调戏大黑虎，“好啊，你个负心汉！怎么不理我，这才过去几天就冷落糟糠之妻了？”

可是，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的。

白幽昙面无表情地取出食物，淡淡瞥了江竹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负心汉是城主死的那个儿子吧？妻子，这不是人类对伴侣的称呼？糟糠……又是什么意思？”

江竹猛地咳嗽起来，调戏不成，反倒是这大黑虎三连砸下来，把自己给呛住了。“咳咳……，没、没什么意思，你就当是我说胡话了。”

白幽昙眉间微挑，没有再追问，直接将手中的食物扔给江竹，自己转身坐在椅子上，默默开始进食。

江竹手忙脚乱接过灵果，眼底掠过一丝心虚，一边啃咬，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着那人。

此时的江竹还不知道，那些自己仗着兽人听不懂，随口调戏的话，被白幽昙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了。

白幽昙不问，不代表会忘。往后，他会身体力行地让江竹老老实实、亲口交代清楚。

夜色已深，外面的动静依旧喧嚣刺耳，江竹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是无法入睡，忍不住感慨道：“该说不愧是猫科么，夜生活也太丰富了，鬼哭狼嚎的，闹得我头痛。”

白幽昙就躺在江竹身边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缓缓睁开眼睛，“之前都是在野外露宿，这是第一次进城落脚，我不知道你不习惯吵闹。”

江竹哈欠连连，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嘴里嘟囔着：“也还好啦，社畜没有不熬夜的。只是这几日到处跑有些累，好不容易睡上软床，我刚准备做梦，就被吵醒，简直无语死了。这豹城不是还住着人类么，就由着这帮夜猫子大晚上胡闹啊？”

白幽昙没有多言，起身从床头柜的木盒中拿出一张符纸，指尖注入一丝灵力，下一秒，周遭所有喧嚣都消失了，房中骤然安静下来。

“昙哥，你干了啥？”江竹一下子清醒了。

“灭音咒，旅馆都会提供，一张符纸可维持一晚。”，白幽昙将符纸放在床头，语气平淡，“现在安静了，快睡吧。”

瞌睡虫跑走很多，江竹瞬间来了兴致，脑袋凑过去好奇地问：“就是和之前烧衣服的那种符咒一样么？我能不能用啊？”

“嗯，一样。但用符咒需要注入灵力。”白幽昙有些不忍心打破江竹的期待，但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哦。那好吧。”江竹蔫蔫地躺了回去。

白幽昙低声说道：“我会保护你。”

江竹噗嗤一笑，眉眼弯起，“安啦安啦，我已经过了自怨自艾的阶段了，小江现在很期待新的生活。昙哥，晚安啦，我要睡觉了，明天得活力满满地出发去冒险！”

“晚安。”

四周重归寂静，身旁的江竹睡得安详，呼气清浅，偶尔嘴里嘟囔两句梦话。

可白幽昙毫无睡意，自打流浪开始，从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危险、提取信息，早已经刻入骨血成了本能，这是独属于他的安全感。在外出执行任务时，他会时刻保持警惕，从不允许自己置身于这样安静的环境。

但是，睡不着并不是因为安全感被破坏的焦虑，反而，听着江竹的呼吸声，白幽昙心情格外平和。他只是有些不适应，二十二年养成的习惯，并不是一夕之间就能轻易被改变的。

就这样，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天休整完毕，两人准备出发时，江竹说：“可以先去一趟佣兵工会么？我想去看看有什么可以接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