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挪开视线,背过身子,伸手攥紧白幽昙的斗篷,安静地跟在旁边走着。
医馆老板嘴上咒骂不停,直到打得自己气喘吁吁,心头火气稍稍消退,才啐了一口唾沫,一把扯过少年怀中的三株白花,转身回了酒馆,甩上门时,还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
灰兔少年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几乎散架,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听到摔门的碰撞声,他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去身上的血与土,一瘸一拐地朝着偏僻小巷拼命逃窜。
白幽昙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动。
游野居然立刻心领神会,压低声音说:“要不跟上去看看?这小孩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对劲。”
白幽昙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表示同意。
江竹依旧攥着白幽昙的斗篷,安静待在两人旁边,没有多问。
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少年身后,看他拐过一条又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避开所有巡逻的守卫,最终走到一处被杂物半掩着的破旧地窖,钻了进去。
待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窖中,游野、白幽昙、江竹才悄无声息地靠近,掀开那层盖在入口处的枯树叶与破麻布,一股混杂着腐朽、阴冷、与淡淡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人躬身钻进地窖,里面光线昏暗,看到的景象让人心头一沉。
那兔耳少年跌跌撞撞走到最里面,扑在一个女子的床铺边,从衣服内侧拿出一朵皱皱巴巴的小白花,这是挨揍时偷偷藏在怀里的。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姐……,我回来了……我拿到清霜雪盏花了。”
女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胸口微弱起伏,手臂上爬着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青色纹路,呼吸间都带着一丝阴冷寒气。
她虚弱地睁开眼,看见少年身上的血污与伤痕,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抬起手摸着他的脸,“芽芽,你怎么又、又挨打了,不用管我了,没用的。”
“我没事,一点都不疼。”少年慌忙擦掉眼泪,把被揉得残破的白色小花递过去,哽咽着说:“姐姐,我听说这个能压制、能压制身上的寒气。”
突然,女子察觉到闯入的三人,赶忙将小灰兔搂入自己怀中,眼神透露出几分狠厉,她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质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芽芽?”
江竹觉得三人中自己看起来最友善,便轻声开口:“我们没有恶意,原本是想来熊城做些买卖,今天刚入城就发现熊城气氛诡异,碰巧撞见你弟弟偷了医馆的灵药,这才一路跟过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的戒心丝毫未减,护着怀中的灰兔子,强撑着身子,只想把这些不速之客打发走,她的喘气声愈发粗重:“你们也看见了,我病得厉害,芽芽没有办法才去偷药的,其他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快走吧。”
江竹没有再说话,这女子的防备心很强,而且她身上的病症看着十分诡异,他并不了解,不敢贸然靠近。
游野插话:“你没有生病吧?看你身上的纹路明明就是咒息入体的反应。这样下去,最多三天,你必死无疑。”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很诧异,白幽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还不等江竹和少女发问,那个叫芽芽的少年挣脱怀抱,直接扑到游野脚边跪下,哭声嘶哑:“神医,你能看出姐姐的病症,一定能救她!求求你,救救姐姐,救救她……”
女子看到匍匐在地上、磕头恳求的弟弟,心痛难忍,赶忙唤人回来:“芽芽,快回来!那么多熊族男子都死了,怎么可能会有办法?你连这些人的底细都不清楚,不能轻信他们的话。”
“果然,你知道熊城发生了什么,对吗?”江竹语气放软,继续劝说:“你可以告诉我们,说不定我们可以帮到你。”
女子沉默不语。
游野沉声说:“这样吧,你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们,我虽然不能彻底清除你身上的咒息,却能缓解,至少可以保住你的命。”
芽芽立刻应声,几乎是抢着答应:“我说!我说什么都说!求求你一定救救我姐姐。”
女子颤抖着身子,还是不肯信任他们,厉声呵斥:“芽芽,听话,快回来。”
白幽昙瞥了一眼游野,“你先治。”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尽管游野嘴上抱怨,手上却没有闲着,掌心凝起一股灵力朝女子打去,一层淡淡的火焰覆在她的皮肤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