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圣殿使者终于抵达海龙城。
圣殿配置比较简单,终身任命制的长老殿、圣卫殿,外加十年轮换一次的十二圣者和十二圣兽。圣卫是执行官,圣兽和圣者算是巡回监察者,又兼具代言人功能,决策则皆由长老殿定夺,一共二十五位供奉长老,其中五位地位斐然,各自分管亚玄大陆五地。
追忆往昔,圣殿的领袖仅有一位,也不知为何,最后一位伟大的领袖强行把权利一分为五,设立长老殿,自此五大执鼎供奉长□□议理事,延续至今。
不过,来海龙城押解一个红牌通缉犯,顶多一位圣者带上几名圣卫足以,这次圣殿似乎过于重视,偏偏主管玄水之地的供奉长老亲自到场,随行还有一位圣者,十名精锐圣卫。
如此大的阵仗少不得隆重接待,但说是接待,更像谈判。
会客大厅中座无虚席,圣殿众人虽然被请到阶上主位,气势却被东道主硬生生压了一头。老城主等一干海龙城的骨干们面色凝重,端坐左侧席位。
龙息禾一身素衣,长发披散,头带是海马族象征忠于爱人的同心结,腰间绑着取自家族坟场礁石的配饰,跪坐在老城主右手边,架势摆明了是要讨个说法。
白幽昙的座位特地单独摆放,在海龙城众人正对面,就连强烈要求见见世面的江竹都坐在龙息禾旁边,表面上和他泾渭分明。
来招待会前,老城主亲自交代:“白先生,佣兵接任务得赏金,如是而已,当与海龙城供奉一事无瓜葛。”
话还在耳边回荡,让白幽昙有些摸不准老城主对圣殿的真实态度。自我保护刻到骨子里,他面具斗篷齐全静座,一副完全局外人的态度,隔岸观火。
五位圣殿执鼎长老皆出自中土之地的五姓超级大世家——圣家、姜家、姚家、玄家、高阳家,世袭轮替。
如今这一代执掌玄水之地的长老名为圣千洪,二十四岁时正式接替前任,在任已有四十五年,年近七旬的长老,面容依旧温润年轻,看上去不过四十模样。
随他同来的圣者叫罗天,率先出声打破沉寂:“龙城主,我等将兰苕带走,定会严惩,送进潜渊之地告慰龙擎,还逝者安息。”
“安息?”龙息禾嗤笑,声音悲切,“罗圣者说得好生轻巧,抓捕杀害我亡夫的凶手,圣殿可曾出半分力?”
“少夫人,你……”罗天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如今大陆形势想必各位都了解,心怀不轨之徒层出,光是在逃的黑牌通缉犯就足足七人,其他更是不计其数。圣殿尽心尽力,奈何分身乏术,只好率先抓捕威胁大的,以免闹出更大的劫难。”
“好一个尽心尽力!”
龙息禾寸步不让,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不光因老城主提前交代过要‘戾色施压’,更是她已对圣殿彻底心寒,“兰苕逃亡近十二年,尽心尽力怎会不落网?一句分身乏术便能换回我亡夫的命?”
“少夫人悲痛过度,难免对圣殿有所误解,圣老大量,不会与你计较。近三年内,我等亲自抓捕两个黑牌通缉犯,九个红牌通缉犯,圣殿对得起亚玄大陆。”
罗天摆出世道功绩压人,态度变得强硬,不再假意兜圈子,直接点明来意:“此番前来,一为了结通缉犯兰苕一事,二是新年伊始该收缴供奉,我等与您老商议恢复海龙城原有供奉。”
老城主喜怒不形于色,平静开口:“自打老夫执掌海龙城,这么些年,供奉不曾短过,玄水之地我城连年供奉数一数二。老夫只主动劳烦过圣殿一件事,可那群猖獗偷崽贼至今无音信,我儿和城中护卫几数死伤,还未曾得个公道,如今再提供奉怕是不妥。”
面对诘问,圣千洪表情半点不乱,语气温和宽和,“龙城主节哀,当年偷崽贼作祟,高阳长老从未松懈,奈何这些人行踪飘忽,数次赶来海龙城,他们早已不见踪影,高阳长老殡天前留于我不过寥寥数语,实乃有心追查,然则人力有穷。”
“圣老身为玄水之地的执鼎长老,想必清楚我族传统,夫妻一人亡故,另一人难以独活,老夫早年送走儿子儿媳,如今孙儿又当众被残害,通缉犯还得我族出力逮捕,可算圣殿失职?不知能否对得起我海龙城连年上涨的供奉?”
“龙城主,兰花螳螂灵力特殊,抓捕不易,这才分到佣兵工会,圣殿从不曾袖手旁观,一再抬高赏金,就为发动佣兵之力,叫她尽快落网。”说着,圣千洪突然扭头看向白幽昙,“黑暗佣兵,你说是也不是?”
不亏是能坐上五大长老之位的人,圣千洪面带笑容,态度温和,白幽昙察觉不到一丝对自己的敌意,但莫名反感这话,哪怕老城主不强调,他也没有裹挟进是非里的义务。
“圣老,我一介邪祟,只图赏金。”
白幽昙不接话茬,明显在敷衍,圣千洪也不恼,“赏金不会短了你。”
静坐的老城主夫人忍不住了,骤然抬头,脸上的符纹扭曲移动,平添了几分冷厉,她直勾勾看向圣殿众人,有些许恐怖,语带怒火:
“龙家后辈枉死,城中稚子失踪,如今只剩我们这帮老家伙撑着,比舞大会刚结束,事务堆积,分身乏术,圣者大量,不与我等计较,老妇便直说,日后海龙城每年的供奉和藤壶城看齐。”
藤壶城——玄水之地的最穷的城池,住户只有藤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