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庄里都是姑娘,最怕被欧军滋扰,所以暂时关门了。”池珉政摇头叹气,“佟渡不肯出兵保护江沽百姓,两江总督大人虽然有心,但年老势弱,力不从心。”
原来,欧军勾结汉斯渡、美佛莱的侵略军,在江沽城内肆意滋扰商铺,疯狂掠夺财物,甚至公然强抢民女,其罪行罄竹难书,罪该万死!
如今的江沽,家家关门闭户,昔日繁华喧闹的盛景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正谈着,敲门声响起,居然是毓臻。
“戎昕,你回来了?!”毓臻一见到戎昕就红了眼眶,拉起她的手左看右看。
池珉政先是向毓臻身后望了望,发现她竟孤身一人赶来船舶司,不禁心疼地责怪道,“现下欧军横行,你一个姑娘家,单独出行,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来看看大家伙儿。”毓臻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池珉政,脸色微红地低下头。
池珉政恍然又局促地对戎昕说,“忘了告诉戎姑娘,在下和毓臻,已经成亲了。”
“啊?!”戎昕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眼下,我们真的没有心情办喜事,就在父母的见证下,行了简单的拜堂之礼。”池珉政坦然道。
是啊!
乱世之中,能得一隅平安,是万中难求的幸事。
这对儿曾错失良缘的苦命鸳鸯,历经生死考验方得重逢。
双方父母终是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不再阻挠他们的相爱。
当战火将寻常安稳不断摧毁,这份跨越阻碍的相守,更显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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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午后,阳光炽热,轼衡站在院子里苦等。
此时玖佩从正殿走了出来,见到轼衡在院子里踱步,微微惊讶道,“这么大的太阳,王爷怎么杵在院子里?”
“急着见皇祖母。”一向英姿勃发的轼衡,竟难得地叹了口气。
“王爷急着回江沽?”玖佩略略猜到了轼衡的急难。
轼衡病急乱投医,只想着玖佩是太后身边贴心的人儿,总会知道一些消息的,忍不住开口打探太后对佟渡的态度。
玖佩只是笑,微微摇头,一句也不肯多说。
轼衡转而问,“郡主去过江沽吧?”
“……”提及江沽,玖佩眼中漾起陶醉的光晕。
庄亲王与嫡妃素来钟爱名山大川的雄伟,市井烟火的鲜活mm。
因此,玖佩自幼随父母游历四方,足迹几乎遍布大昭朝的锦绣山河。
父母健在时,他们一家人曾在江沽小住半载有余。
春赏寒梅傲雪,夏观荷风送香,尝遍了街头巷尾的特色小吃,那舌尖上的鲜活滋味,至今仍萦绕心头。
“我离开江沽的时候,江沽还是海清何晏,华兴号载着民族希望,破浪远行。”轼衡沉痛道,“现在江沽人心惶惶,欧军横行霸道。郡主自幼游览名山大川,一定不忍咱们的大好河山被洋夷践踏吧?”
见轼衡痛心疾首的模样,玖佩终是按捺不住,蹙眉问道:“王爷,洋人当真如此凶残?他们……他们竟敢对我朝开火吗?”
轼衡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低沉如叹:“郡主,宫中岁月容易过,世间繁华已千年。宫外天地、海外风云,早已换了天色。华兴号沉没,就如我大昭朝江河日下。昔日万邦来朝的赫赫威仪,怕是已经荡然无存了。”
“?!!”玖佩惊得杏眼圆睁,真的很难相信大昭朝威风不在。
“郡主,江沽百姓在等着援兵。佟渡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只手遮天,没有人能处置他,战机更是稍纵即逝。轼衡求郡主一次。”轼衡抱拳,对玖佩行了一礼,“帮我劝劝皇祖母。”
“……”玖佩赶紧后退一步,不敢受这礼。
但她从震惊,不可置信,到目色凝重,同样心痛难当。
被轼衡的拳拳家国心感动,玖佩心底泛起一丝波澜,了然道,“待会儿啊,我会帮着王爷说话的,王爷放心。至于佟大人呢,王爷和太后好好说,太后定会听王爷的话,太后也是很明事理的,百姓福祉,是朝廷的根本啊!”
“郡主,多谢多谢。”轼衡抱拳鞠躬,又对玖佩行了一礼。
玖佩见逃不掉这一礼,索性调皮地眨了眨圆圆的杏眼,“你的谢,我先收着喽!~”
“太后醒了。”这时侍女打起帘子,探头叫了玖佩一声。
玖佩点点头,对轼衡道,“我先进去,王爷稍等。”
轼衡欣然应允。
玖佩拾阶而上,进入正殿前,鬼使神差地回头又望了一眼,只见轼衡于慈安宫的槐树下,长身玉立。他仰着头,眉宇间是解不开的焦急。
玖佩模糊地想起,很小的时候,随母亲进宫,也是看见轼衡孤身一人,立于这棵槐树下。
那时候,也是夏末秋初,也是这般阳光炙热,微风带着些许凉气。
轼衡只有十一、二岁吧,自己也还是孩童模样。
但轼衡口里吟的诗,玖佩一直记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