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很显然，理奥对Rain家和大禹朝的历史一无所知。

戎昕也没有时间细细道来，只好简单道，“二百年前，Rain家族在这里犯了罪，逃亡到欧革礼。朝廷知道我是Rain家的遗孤，定会判处我死刑。”

“这么严重？二百多年了，他们还会记得吗？”理奥震惊道。

“他们一定一定会记得！”戎昕很认真，“这是重罪！！”

理奥反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抵抗欧军？他们会杀了你。”

“这是两码事。”戎昕十分焦急，“理奥，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另外这件事，要你帮忙。”

“你说。”

戎昕恳切道，“不要让欧军滋扰百姓，百姓是无辜的。”

“……”理奥面露难色，“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同意你的话，所以我一直带着队伍住在城外，可是他们……”

“理奥，眼前欧革礼最希望的，是与大昭朝通商。这样鱼肉百姓，只会引来反抗，何谈贸易呢？”戎昕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双方剑拔弩张，你也没有办法回去交差吧！”

“……”理奥诚实地点点头。

“你好好考虑我的话，希望你能帮帮我，谢谢！”时间紧迫，戎昕只能当他答应了，然后开口告辞。

“你还会再来吗？”理奥拉住她的手腕，恋恋不舍道，“你真的不记得我？”

“……”戎昕不语，但由着理奥牵起自己的手。

理奥俯下身，礼貌又真挚地献上吻手礼。

这是欧革礼常用礼仪，戎昕并没拒绝。

窗根儿下偷听偷看的轼衡，心头一惊，他蹲了这半天，实则一句没听懂。

因为理奥的汉语水平很低，戎昕一开始，就以熟练的欧文沟通。

莫说轼衡不懂欧文，就是有个一知半解，也很难听懂二人的对话。

这个吻手礼，轼衡确实听闻过，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对象又是心爱的姑娘，不觉心生闷气，再加上他在这里蹲了半天，腰酸腿疼，还一无所获。

轼衡突然升起学欧文的念头。

不然哪天被戎昕卖了，还在帮她数银子。

轼衡愣了下，不禁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腔走板。

他对她，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一阵秋风吹过，欧军巡逻的脚步声逼近，戎昕已经快一步离开了。

轼衡赶忙追了上去。

尽管戎昕快去快回，但是城门还是关上了，看样子要游荡到明天一早，进城，赶回山庄，装作早起了。

“真是麻烦啊！”戎昕抱怨了一句。

轼衡跟在她身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被她发现自己的跟踪似乎不太好。

轼衡想了想，还是决定暗中保护。

戎昕沿着林中小路，借着月光，本想找个亭子坐坐，却听到了水声。

步步走近，昌江铺展在眼前。

这一段，江面开阔，流水悠缓，不见奔涌之势，只余一派安然。

戎昕坐下来，背靠岸边苍劲树干，目光落向粼粼水波。

认真想起理奥带来的消息，她的父兄，会帮助欧军，进攻大昭朝。

他们自然是想匡复大禹。

但欧军哪会如他们的意呢？

只怕会利用过他们，除之后快。

为什么这么糊涂！

戎昕真的恨铁不成钢，又禁不住想起，若有朝一日，父兄真的随欧军而来，两军对阵那一天，要如何自处呢？

大义灭亲。

典籍里频频出现的字眼，相关故事更是早已烂熟于心。

可纸上故事终觉浅，待到直面抉择，一阵尖锐的怅痛骤然袭来，这是她头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份抉择的沉重与难熬。

“百年前你们离去时，烧杀抢掠，恶行累累。如今重返故土，竟还要重蹈覆辙？这一次，好运不会再眷顾你们。钱财必被欧革礼侵吞。性命，就看大昭朝廷与百姓的审判。”

旧债难躲，终有清算之日。

星河朗朗，江水潺潺。

碎石猝然滚落，坠入水中发出轻响。戎昕心头猛地一震！

佟渡！

他还活着吗？

此人才是心腹大患。

他既能将自己的身世告知欧革礼，也能转手递到大昭朝廷手中。

一念及此，她才惊觉自己太过天真。

朝堂倾轧、官商勾结，时局早已积弊深重，仅凭一人之力，想要力挽狂澜，简直难如登天。

如今唯有一人可倚 —— 轼衡。必须紧紧抓住他，借其势力自保，更借此推动时局变革。

此时，轼衡隐在不远处的枝桠间，旋即提气纵身，落上高树。

他静静望着树下戎昕的侧脸，悲戚、愤懑与迷茫交织在眉宇间。

片刻后，她沉沉一叹，阖上双眼，泪珠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她心底念着的，是那位金发碧眼的将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