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军的要求简单粗暴,一是银子,二是通商。
轼衡的要求是不准滋扰江沽百姓。
戎昕充当翻译,小心谨慎地翻译每一句话,每一个要求。
欧军勉强答应。
和谈结束,送走欧军,也送走了江沽乡绅和官员。
轼衡单独留下了池珉政,说是与孟秉寿商量过后,要将池珉政紧急派往海外,购进新式军舰。
池珉政当然明白兹事体大,恭恭敬敬地应承下来。
孟秉寿叮嘱道,“池大人尽快将船舶司的事安顿好,赶往海外,速去速回就好。”
池珉政领命而去。
大事谈妥,轼衡暂时松了口气,斜倚在主位上,突然笑向戎昕,“你也教教我欧文。”
“啊?!”戎昕尬笑。
她的私心,一点儿也不希望轼衡懂欧文。
他不懂,她的行动才更方便。
“怎么?姑娘不愿意?”
“呃……”
孟秉寿轻咳一声。
他从南部沿海赶到江沽,一路马不停蹄。
这两年在南方任职,他亲眼见到海外列强的蛮横凶戾。
此番接到轼衡的调令前来江沽,瞬间便洞悉了此地局势的凶险。
心中既立下革新的志向,也暗存了与列强周旋到底、以身殉国的决绝。
反倒是戎昕这番见解,令人换了个角度审视当下时局,也开始深思大昭往后的前路。
如此这般,见到轼衡后,一直在谈论国家大事。
随着和谈结束,也是终于有空闲、有心情叙叙旧,聊聊心事了。
孟秉寿是轼衡的伴读,大轼衡两岁,二人自幼一同长大,私下里,以兄弟相称,无话不谈。
戎昕何等机灵,见孟秉寿出声,马上找个借口溜掉了。
轼衡本想追出去,却被孟秉寿拦住,“王爷,莫不是要带戎姑娘回京?”
“当然。”轼衡坦然承认。
孟秉寿提醒道,“太后娘娘那关,怕是不好过。”
一声轻叹漫开,轼衡执起凉透的茶杯。
花叶沉底,脉络分明,一如眼下纷乱却条理暗藏的时局。
“不好过,也要过,怎么都要过。” 他语声平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朝欲行革新,宗室必须率先破旧。婚嫁礼制,是重中之重。无论我是否继承大统,都愿打破旧例,恪守一夫一妻,以身表率!”
孟秉寿一震,马上拱手道,“王爷有此心,实乃万民之福,我朝之幸。”
轼衡只是苦笑,“只怕是再冥顽不化,就要江山不保。只求祖宗基业不要毁在我的手里,就额弥陀佛。”
“王爷,多虑了。”孟秉寿嘴上宽慰轼衡,自己也跟着一叹。
轼衡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这一路北上,沿途所见所闻,心里定然比我更清楚。你我之间不必藏着掖着。眼下唯有拧成一股劲才行。不止你我,朝堂中枢与各处地方,更要上下一心,方能共渡难关!”
“王爷所言极是!当尽快拟定改革章程,自上而下逐层推行,令各地官府实心督办、落到实处。唯有如此,方能快速提振国力,与洋夷一较高下!”
“所以我要尽快带戎昕回京,一同敲定新政方向,再逐一斟酌各项细则。”
“王爷这么信任戎姑娘?”
轼衡目光笃定,语气满是赞许,“这些时日,你还未曾察觉?她眼界高远、思虑通透,无论是内政民生,还是对外局势,皆看得透彻分明。”
“这些臣当然认同,但于私……”孟秉寿话音一顿,面露迟疑。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他看来,戎昕一心系于家国仇怨,根本无心谈情说爱。
只怕轼衡被这别样风采吸引,错把欣赏与新奇当成了爱恋。
反倒错过了京中,太后早已定下的好姻缘。
“说呀!”轼衡催促道,“什么时候改了个吞吞吐吐的性子?!”
孟秉寿只得直言,“王爷,戎姑娘,更像位战友!”
“……!”轼衡一愣,随即朗声大笑。
不得不承认,这句评价一针见血,恰如其分。
戎昕怎么看,都不像愿意住进后宅,相夫教子的女子。
而他心生倾慕的,恰恰是她身上的果敢、聪慧、机敏与坚韧。
“……?”孟秉寿在轼衡的笑声里困惑不已。
“秉寿兄!” 轼衡伸手揽住孟秉寿肩头,一如年少时随性坦荡,目光恳切,字字掷地有声:“我所求的,正是并肩踏路的战友。她不必是我身后的无名虚影,尽可做引我前路的明灯,同守家国河山。夫妻相守,要有肝胆相照的义气,不离不弃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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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谈落定,江沽城表面归于安稳,街市却一片萧疏寥落。
但百姓们已是惊弓之鸟,依旧关门闭户,不敢出来走动,更别提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