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站在领主府旁建筑的阴影里,嘴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杨桃一行人身上——领地的主人正与那位来自招远的叫陈平的人道别,她的伙伴们静静守在一旁,神色间满是默契与信任。
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思绪却早已冲破临泽的街巷,飘回了那个被他遗忘大半、却突然又塞回到脑海的原生世界。
那是一个生产力极度落后、奴隶主横行的蛮荒世界,而他,曾是个小国王子。
彼时的他,厌恶奴隶主的残暴,却也无力改变整个世界的规则,唯有在艺术与建筑的世界里,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慰藉。
他酷爱一切人类创造的美好,痴迷于线条的韵律、结构的精妙,从绘画、雕塑到建筑,他贪婪地汲取着所有相关的知识,渐渐的,建筑成了他毕生的执念——他渴望用一砖一瓦,在荒芜的土地上,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秩序,也搭建起一个没有压迫、只剩光影与结构之美的乌托邦。
那时的他,上面有五个哥哥,永远轮不到他继承王位,所以即使身为王子,他也是最落魄的那个。
好在他的好大哥得到了邻国公主的青睐,那位公主是她父亲唯一的孩子。他以为大王子建造新婚城堡的名义,要来数百名奴隶,着手建造一座他构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城堡。
那是一座以巨石为基、以木材为梁,兼具坚固与美感的建筑,每一根立柱的弧度、每一块砖石的拼接,每一处精美雕饰,都经过他反复测算与打磨。
他褪去王子的华服,身着粗布衣衫,日日守在建筑工地,亲自指挥奴隶们搬运巨石、砌筑墙体、雕琢纹饰。
奴隶们麻木而迟钝,动作拖沓,甚至有人暗中反抗,可他从未像其他奴隶主那般打骂呵斥,只是耐心地示范,一遍遍讲解每一个环节的要领,告诉他们,这座建筑建成后,将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耀眼的存在,而他们,是这份奇迹的创造者。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芜的空地之上,宫殿的轮廓渐渐清晰。
巨石垒起的基座坚实如磐,雕花的立柱拔地而起,飞檐翘角直指苍穹,阳光洒在未完工的墙体上,折射出厚重的光泽。
每当他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忙碌的人群,看着自己脑海中的蓝图一点点变为现实,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成就感便会席卷全身,盖过所有的疲惫与无力。
然后呢?
城堡建成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克里有点恍惚,他好像想不起来,又仿佛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不应该忘记。
“克里?”
杨桃还是头一次见克里发呆。
她没想到招远距离临泽居然这么近,一个初级传送卷轴传送范围内的距离。
只是陈平刚走,这边克里的脸色就不大好看,此时他的额头都沁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克里、克里!”
杨桃又连续叫了两声,克里终于回神。
杨桃见他回过神,没有贸然追问,只道:“是哪里不舒服吗?最近领地确实事情太多,你也不必时刻让自己绷这么紧,今天下午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克里心中长叹,面色却好了一些:“领主大人,我……我想起了一些过往的片段,虽然不够完整,但我想,或许这些事,对您会有帮助。”
领主大厅静谧无声,只有克里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悠悠回荡。
世界被入侵的那一刻,天地变色,狰狞的变异兽冲破山林,诡异的异族踏着黑雾而来,整个世界瞬间陷入灭顶之灾。
也是在那一刻,一道冰冷的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他被赋予了“领主”的身份,而他耗尽心血建造的、刚刚落成的城堡,便是他的领地,那些他曾悉心引导、一同建造宫殿的奴隶,被默认成了他的领民。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领主”身份,没有给克里带来丝毫力量,反而让他被巨大的恐惧彻底笼罩。
他不像杨桃,所在的世界有游戏作为过渡,有清晰的规则、任务指引,能慢慢适应危机、积累力量;他的世界,入侵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指引,那些张牙舞爪的变异兽、面目狰狞的异族,每一次嘶吼都让人心胆俱裂,每一次冲击都能夺走十数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