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燃着香,泛着酸甜的腻气,皇帝时叔奴冷笑道:“你还知道你该死,还不快快给仙长们松绑。”
章颖任汗水流进眼睛里,也不敢抬手去擦,受着刺痛,嘴里不停道着不是,挨个去解那些道士手腕上的绳与锁链,却又被喝止,时叔奴道:“都到殿里了,你才解,是成心与孤过不去。”
章颖连忙跪下,“奴没有!陛下……”
“行了行了,”时叔奴摆了摆手,转身往后走去,殿中的宫人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跟了上去,“去玉池宫。”
章颖猛地抬头,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应着,弓着身在地上爬了三两步,直起身子,小跑到皇帝身边,偏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后头那一群道士:“还不快跟上!”
又谄媚与皇帝笑道:“陛下,是叫这些道士也跟着去吗?”
时叔奴斜了他一眼,“宫里当差的全都像你一样不仔细吗?”
章颖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用力打了自己的嘴两下,“是奴才多嘴了。”
玉池宫,并非是什么寻常宫殿。
皇帝驾着羊车,身后宫人连同那群道士一同跟在车屁股后面跑,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到了这所谓的玉池宫。
两侧多植青梧,繁花多布,黑压压的大殿被漆红柱撑着,灰白墙离远了看发玄。
远远听到里边有乐声悠悠,高殿广阔,有美人起舞。
时叔奴将手中缰绳一甩,砸到了羊背,阴晴不定的脸上浮现出笑来,“阿弟好兴致呀!孤每次来,这里头唱曲的宫女们都不曾歇息。”
章颖连忙附和,“契王雅致,契王雅致。”
时叔奴嗤笑一声,朝着后头宫人使了个眼色,便大步往内走。
这些宫人见皇帝时叔奴示意,也不再跟随其后了 ,纷纷押着道士往内去,这玉池宫内并非有什么汤泉,只是地砖使的青玉,乍一看好似进了一碧绿池塘。
却也不是极艳的绿,正正好好,华美无缺,就连撑着房顶的柱子都精细刻着花样,柱与柱之间摆放了国器鼎尊,从里到外加之正中那一口大鼎,有一十三口。
“皇兄,今日怎么那么多人?”
时叔奴顺着声音看去,瞧见时兄契在不远处,被一群貌美宫人环簇,时叔奴笑道:“今日苍天有眼,调来了十一个道士,正好补足了空缺。”
时兄契连忙站起身,“皇兄,那大法师说不能再用上次那法子了。”
时叔奴疑惑道:“为什么?孤将传世宝鼎从旧都搬来,他又说不用上次那法子了,玩孤呢?他去哪了?”
时兄契绕过长桌走了过来,安抚道:“皇兄息怒,这鼎并非是无用了,只是先前的法子太过于明显,容易让天知了,需得用一个蒙蔽天识的法子。”
时叔奴背负着手,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些道士,个个被绑着手脚,链条缠绕,跑是跑不了的。
又不免叹气,“这个臭法师,带来什么长生术,长生是好,可没想到竟然如此麻烦,孤真想砍了他。”
时兄契笑了笑,“皇兄,单说能延年益寿已经是极好了,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看见成效,既然能长生,麻烦点又有什么?”
时叔奴道:“他是怎么说的?”
时兄契抬了抬手,周遭奏乐的宫人都止住了,起身离去,这广殿内桌椅也撤走。
时叔奴好奇的跟着时兄契往内殿走。
“皇兄,那法师说了,不只是道士与和尚有用,那些妖怪成精,化为人形,除去吸取天地灵气,还有一个捷径,那就是吃人。”
时叔奴蹙眉,神色有些厌恶,“前些日子吃他练的那些丹药,吃的上吐下泻,他到底是照着什么练得丹,孤是人,难不成还走妖物成精得道的路子,茹毛饮血?”
“诶,也不能那么说,皇兄,这胡法师做的东西还是十分有用的,您瞧。”
时叔奴跟着时兄契进了内殿,过了重重帘幕,内里有张榻,上头躺着什么。
时兄契将那帘子一掀,时叔奴看清内里情形,吓得叫喊一声,“妖物啊!”
那榻上躺着个人不人,鬼不鬼,人身鹿头满身黄灰毛的怪物!
时兄契哈哈大笑,“皇兄啊,你看,这是宫里华池那只不足一岁的幼鹿,吃了胡法师练的血胎丹,就要变成人了啊!”
时叔奴强装镇定,扶着一边的桌,那鹿妖不言不语,只直直地瞧着两人,看得人头皮发麻,时叔奴咽了一口唾沫,“血胎丹?”
时兄契道:“正是,只是那味道实在是腥臭,难以下咽,今日胡法师不在,是臣弟让他回去调方了。”
时叔奴有些不耐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时兄契将帘拉上,“明日群臣归朝,他也会一起回来,臣弟觉得,胡法师身上有些真本事,不如封他个官当当。”
他又道:“他胡梨,一个民间术士,从东海而来,跑那么远来到皇城,不惜冒着杀头的罪也要为皇兄献上长生法,冒着被天下术士征讨、冒着天打雷劈万劫不复的后果也要为你我谋个长生,该给他一个官当当呀。”
时叔奴嘲道:“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只是为了来我朝谋一个官做吗?”
时兄契道:“我中原人族是神灵之后,帝王给封,如同天赐,皇兄给他一个赏,他也能借此躲避天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