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从五年级下学期的渐行渐远,到六年级的点头之交,再到小学毕业后的异地断联。
她们真的无关了。
“所以我说,我不需要朋友,也不想交朋友,你能理解吗?”
“转过来。”
季明心听话地转了身。
岑琼瑛右手抬高,停在她脸颊上方,欲落不落。
“可以摸。”季明心把那只悬空的手压下来,轻轻覆在自己脸上,“不疼了。”
“冷吗?”
岑琼瑛拇指摩挲两下,“我的手,冷吗?”
季明心说不疼,可是她疼了。
“不冷。”季明心的身与心皆因岑琼瑛的触摸而暖和极了。
岑琼瑛在心疼她。
是不是说明,岑琼瑛心里也有她?
“以后不想做的事就不做,我的话也不是指令、命令,你不用全部都听。”
“我没有全部都听。”
“全身心投入学习,不交朋友,这句可以听。”
“好。”
岑琼瑛是第二个明确跟她说“你可以不交朋友”的人。
第一个是她高一进校时的班主任——何欢。
大约在开学一个多月后,她第一次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心”。
——有同学反应说你不合群,没有集体意识,你知道吗?
——知道。
——叫你来不是要批评你,就是想问一问,你对“合群”和“集体”这两个概念是怎么想的?
——集体利益中必须由我也出一份力的情况下,我没掉过队。至于那些不必要的,优先遵从我的个人意愿。
——那么我没理解错的话,在你的个人意愿里,交朋友是“不必要”,对吗?
——是,不需要。
——学生在学校有且只有一个必要任务,就是学习。没有规定说学生来学校一定要跟谁合群,或一定要跟谁成为朋友。老师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但有一点,我们得达成共识。
——您说。
——你对自己特立独行或可能招致的非议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了吗?
——嗯。
——那行。但如果日后有同学的某些言论触及到了你的底线,让你忍无可忍时,你也务必要先忍一忍,来找我,让我陪你解决,能做到吗?
——好。
何欢的理解与包容,是继岑琼瑛之后她感受到的第二份温暖。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她跟何欢的交集仅有一学期,她也在何欢和杜禾敏确立恋爱关系时,真诚地送去了礼物。
祝她们幸福、顺遂。
当身体都放松后,两颗心的距离也在悄然拉近。
季明心坦白:“我今晚喝酒了。”
“闻出来了。”
“还能闻到?”说着把头埋了埋,埋进了岑琼瑛的头发里。
“还有一点点,不难闻。”岑琼瑛的手掌滑至季明心鬓角,掌心被发热的耳朵烫了一下。
耳朵的主人把自己也烫了下。
她放开覆着岑琼瑛的手,摸去枕头边缘,以此来压制自己的心跳声。
岑琼瑛却像解锁了新玩具,捻着她的耳朵玩了起来。
季明心忍着痒意,声音像泡在暖暖的泉水里:“我想说的是,我的酒量也不差。白酒啤酒都能喝。”
“为什么喝酒?”岑琼瑛问,“小的时候。”
“自我记事,他就总是喝酒。”
季明心回忆道,“起初是他看我不顺眼,给我灌酒,让我在家一睡就是一整天。”
她没说的是,有一次差点没醒过来。
要不是奶奶及时发现她不对劲,找来邻居骑车把她载去了镇医院洗胃,她恐怕就又死在七岁那年的秋天了。
然而当她又一次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后,只得到父亲的一句——你这崽子,命可真够硬的。
打那后,无需季德良灌她酒,她自己就偷酒喝。
越喝越多。
季德良喝够了揍她,喝不够也揍她。
那她宁肯自己先喝够。
壮了胆,麻痹了痛觉,有时还能朝季德良打上几拳、踢上几脚。
“喝多了就免疫了,没味道了,跟喝白水差不多。但其实,我不喜欢。”
“那以后就不喝。”
季明心没坦诚的那部分,岑琼瑛都在钟雁拿给她的季明心过往调查资料里看过。
她无法形容自己看到季明心遭受的无异于虐待的内容后的愤怒。
她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地、尽快地把季明心带离那个地狱般的囚笼,脱离那个泯灭人性的畜牲。
然后,再略施手段,多方取证,将那个畜牲送进了监狱。
就在季明心来怀安度过的第一个元旦节前,也是在季明心的十八岁生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