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事出紧急,你的户口我临时帮你挂在了怀安的一所技校。”
岑琼瑛的指尖轻轻敲着咖啡杯壁,视线落向季明心为她挑出的那份虾仁炒面。
虾仁快比面都多了。
她将杂志放至茶几下的隔板,把咖啡杯也往边上挪了挪。
接着拿起叉子,叉住两粒虾仁。
移动到季明心的餐盘,示意她把虾仁弄下去。
叉子还没使用过,可季明心手中的筷子已经用过了,定然沾了唾液。
岑琼瑛……不在意?
此前用餐,岑琼瑛并未给她夹过菜之类的。她是为岑琼瑛做过饭、盛过汤,但也同样未在吃饭过程中给岑琼瑛夹过菜。
“我吃不了那么多,别浪费。”岑琼瑛举累了,催了崔。
“哦。”
季明心低声应,动用筷子去刮叉子上的虾仁。
“如今你在京平上学,要不要考虑把户口迁去京平大学?无论学业还是事业,京平的机会都远胜其他城市,留在京平发展对你百利无害。”
虾仁刮下来了,季明心怔住了。
岑琼瑛迎上她惊疑的眼神,声音轻柔却极有分量:“就我个人的意见……”
“不迁。”
季明心想也不想地就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决。
垂下眼,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有孔洞的那两粒虾仁。
她人已不在怀安了,若户口也迁出怀安,她和岑琼瑛之间除了那无凭无据的“资助关系”和岑琼瑛时有时无的“暖床需求”,还剩下什么呢?
她回怀安的理由,又还能找出多少个?
可只要怀安还是她的户籍地一日,她和岑琼瑛就拥有同一个“故乡”。
这个名义上的纽带,是她可以随时回来、名正言顺地“回乡”、去见想见的人的唯一凭据。
不能断。
“季明心。”岑琼瑛的声音沉了几分,“到现在了,身后没人拖着你,你该为自己想一想了。想想你的人生,想想你的未来,想想……”
“你让我想的这些,在你下定决心用高昂价格把我‘买’走的时候,你没有想过吗?”
季明心抬眼,每个字都像打磨过的锋利无比的刀片,在两人之间竖起的那堵高墙上划了一刀又一刀。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小学就学过了。
她很聪明,也很狡猾,把她回避多时的、复杂难解的问题,又抛回给了问题的源头——岑琼瑛。
岑琼瑛哑口无言,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望向季明心那双既澄澈又幽深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像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无色无味的硝烟在空气中弥漫。
仿佛谁先说出答案,谁先暴露破绽,谁就会落了下风,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季明心从不是要自己赢。
她要的,是岑琼瑛赢。
她看着岑琼瑛眼中闪过的怔忡和无力,放缓了语气,将最尖锐的问题以最平和的口吻递了出去。
“如果你也没想,那么我就再问一次。岑琼瑛,我能给你什么?”
你问十九岁的季明心要了一个“高考状元”,她给你了。
那二十岁的季明心呢?
二十一岁、二十二岁、二十三岁的季明心呢?
你再问她要点什么吧。
什么都行。
季明心那纯净的眼眸中倒映着岑琼瑛有些失措的脸,里面没有挑衅,没有怨怼,只有一种甘拜下风的、任凭岑琼瑛“索取”的赤诚。
可岑琼瑛却在数十秒的沉默后,促狭一笑着避开了季明心的目光。
她搁置了叉子,端起那杯微凉的咖啡,喝下一口。
然后说了一句季明心再熟悉不过的话——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季明心自诩聪明,自认狡猾,直到这一刻,她才体会到什么是棋逢对手,什么是借力打力。
岑琼瑛的冷情丝毫不亚于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昨夜费尽心机才拉近的那点距离又拉远了十万八千里。
她不得不怀疑,岑琼瑛所谓的“事出紧急”是谎言。
岑琼瑛打从一开始就没想把她的户口永久落在怀安,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她有个“家”。
不然,以岑琼瑛的财力和人脉,给她落个像样的、稳稳当当的户口又有何难?
“你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一个堂堂上市集团的总裁想要却要不到的?”
“又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是只有你能给,而别人却给不了的?”
“有吗?季明心。”
原来在这场棋局里,只有岑琼瑛是执棋者。
而她,不过一颗棋子。
还是一颗没多大用途的废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