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瞬间传遍来安大街小巷。
宫门口请愿的人被强制驱逐,城门关闭,金吾卫手持画像彻夜巡视。
福禄宫大门咣地被人从外面打开,彼时谢白薇正在调试阮,刺耳的调调让人心浮气躁。
夏夏冲进来:“姑娘,怎么办啊。”
谢白薇嗯了声,继续手上动作。
“姑娘!”夏夏焦急万分,“将军此时逃走,在外人眼里就是心虚!”
“嘘。”
最后一个音调试成功,指尖拨动,一段悠扬婉转的曲声倾泻而出。
夏夏急得不行,又不敢贸然上前打搅,整个人愁眉苦脸。
她是没上前,但到底扰人兴致。
谢白薇轻按住还在震荡的弦,微微勾唇:“走吧,我们去见个人。”
福禄宫偏僻,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再容易不过。
那里据说是前朝冷宫,屋外人迹罕至,屋里漫天灰尘,仅有副破旧桌椅。
夏夏擦干净张凳子,自觉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位女子进门,阳光打在她身上,映得她身姿笔挺,谢白薇问候道:“孟姑姑,早。”
“将军吩咐,小姐难道全忘了吗?”孟慧兰说话声淡淡的,却让谢白薇觉得自己在被人审视。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谢白薇挥开面前灰尘,“姑姑想听什么答案?我说就是。”
孟慧兰冷哼,“小姐就是如此报答父亲养育之恩的?竟连半分情分也……”
正说着,感觉到鼻息间一阵香甜,轻绵绵的丝帕按在孟慧兰唇上。
是谢白薇,她附耳轻语道:“姑姑说什么呢,那种人也配为人父?”
随着谢白薇话落,孟慧兰不由得拧眉后退一步,脱离眼前人掌控,“你知我会为林亦传递消息,便利用我让林亦得知自己计划失败,是想让他知自己无法与陛下同归于尽,报复无望?”
谢白薇毫不在意手中人的挣脱,她不置可否,“是也不是。”
孟慧兰没了继续打探的心思,转身要走。
如此故弄玄虚,她的话又有几分能信?
谢白薇却不慌不忙坐下了,“夏夏能找到你应该没费多少心思吧,”
孟慧兰的步子微顿,但没止步。
她说:“孟慧兰,我们做笔交易。”
孟慧兰嗤笑,“我凭什么要与虎谋皮。”
“大概因为夏夏与你是一家人,而我身上还有林亦下的蛊,只一滴血便能让你们天人永隔。”谢白薇说的慢条斯理。
视线落在对方渐渐慢下来的步子上。
“你说太傅会不会为个宫女的性命坏了我名声?”
孟慧兰步伐猛地停住,回身重新打量眼前女子。
她眼底那一抹狡黠还未来得及褪去,或许她并不在乎会不会发现。
孟慧兰呼吸急促间心脏骤紧,“可是太傅并不愿杀林亦。”
“真的吗?”谢白薇笑笑,“一个将军能让手下将领甘愿为其赴死,能让全城百姓自发请愿,太傅真能容下他?”
孟慧兰不愿看向谢白薇,可她偏不让孟慧兰得逞,谢白薇转至她身前,逆光而看的变成了她孟慧兰,刺人的光线照得人睁不开眼。
叶知熠当然不会。
林亦身为开国将领随先帝争天下,军中威信极高,一声令下可号雄兵,可偏偏他还深得民心,是百姓眼中能一起同生共死的将军,甚至连当年力荐妻子入军营之事,到如今也成了广为流传的夫妻佳话。
握兵权,得民心。
这种人掌权者必除。
没什么比以子乘毒,刺杀皇上的理由更好。
一个断亲绝情、一个欺世奸臣,自此受人敬仰的将军身败名裂。
只要一个机会。
叶知熠会用谢白薇性命让百姓认清林亦冷血。
倘若夏蕊死在这个节骨眼上……
顿时孟慧兰背后冷汗丛生。
她太清楚了,只有一个至纯至善的谢白薇,才能让林亦的恶毒形象更臭名昭著,才会让人人都深恶痛绝。
看!你们拥护的将军其实不是好人,他甚至连自己亲女都能下手。
谋反、弑女。
孟慧兰的步子终究是迈回来,窗外光线照不进屋子她站在暗处,面容模糊不清,“林亦这都和你说了。”
谢白薇笑了,“他怎会把你弱点告知我,是方才碰巧瞧见你方才进门前跟夏夏对视的那一眼。”
她说:“我一直好奇林亦为什么会选你做自己人,是夏夏的话提醒我,你们一家都从来安守战中侥幸活下来,夏夏对他的崇拜溢于言表,大概她周围人都知道她崇拜林亦吧。”
谢白薇:“你前几年是不是也如此崇拜林亦?”
孟慧兰不答,闭眼长长吐出胸中浊气,“林亦越狱已经做实他心虚,不会再有百姓甘冒风险替他请愿了。”
他必死,你还要做什么?
“这不够!”谢白薇抬手按住胸口,感受其愈加疯狂地跳动,“我要这个烂人原形毕露,就算死,也该永远任人践踏!”
那双微微上挑的眸中满是阴霾,“我没剩几天了。”
屋外,夏夏专心蹲在门口数蚂蚁,许久里头才出来个人。
谢白薇推开门说:“孟姑姑叫你进去。”
夏夏颔首,拍开褶皱衣衫,进屋。
谢白薇在外面等的无聊,注意力被旁边的落花吸引,她用脚浅浅扫出一个坑,把花掩进去再盖上土。
花朵随时间,盛开、枯糜、溃烂,林亦越狱的日子也越来越长。
金吾卫从最初的巡视,到拿着户籍挨家挨户上门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