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钰身后,还跟着自苍山一别就再没见过的时燕。
山寨里一群人中,秦钰最先注意到谢白薇,她大步跨过去,“你可受伤?”
谢白薇反握住她手,“我没事,秦姨受委屈了。”
见到她一切安好,秦钰松一口气,“没什么委屈的,你好就行,可是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时小子跟我说时我还不信,你不应该在来安吗?”
“这事说来话长。”谢白薇瞥了卫和俞一眼。
对方正在跟时燕说话,谢白薇看过去时正好撞上时燕探寻的眼,她无声勾了勾唇,拿出绢帕细细替秦姨拭去脸上污渍。
秦钰不习惯被人这么照顾,她拿过谢白薇手上绢帕,正好也有事要问谢白薇,她低声道:“卫长缨会带队来此是不是你联络的?”
上次来安分别,为了自己日后不在她身边好歹有个方便,秦钰将姐几个的联络方式一同交给谢白薇,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用上了。
谢白薇柔柔一笑:“卫家想杀我,喊姨娘来只求自保。”
秦钰恨铁不成钢,“你可知身为一方都尉,擅自率军离队是死罪!”
“朝廷给秦姨鱼符,那便可调动洛州一带的兵马,况且,”谢白薇看向门口进来的那道身影,“她不会自己单独来。”
秦钰微微一怔,口中话还未出口就听见从门外传来道声,正是她们在谈论的卫长缨。
她同样身着盔甲,大咧咧地冲二人的方向道:“好姐姐,见了她便要忘了我吗。”
卫长缨控制住山寨后,立马率队杀出去接应秦钰,仔细算她应该还是卫家远支,只是早年太过离经叛道,直接不回家了。
见到她,秦钰笑开了,“自不会忘了你。”
秦钰给二人相互介绍道:“这也是你姨娘,当初与我一同服役于你娘麾下,都是一起从战场上下来的。”
卫长缨来到二人跟前,略带审视地看向谢白薇,久经沙场锻炼出的气势哪怕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却依旧想避开她的打量,“你就是将军女儿?”
“是。”谢白薇识趣往后退了一步,让开的位置正好让卫长缨站了过去。
卫长缨拉着秦钰到寨子外面商量事去了,寨子里留丁泠看守,不过底下士兵也不用吩咐,一切进行的井然有序,人手不够只要还能动的自动加入搜查行列,夏夏懂点包扎也穿梭在伤患中忙起来。
众人忙碌地穿梭在囚徒伤患之间,偶尔走的急了还会踩到散落一地的兵器。
叮铃哐啷一阵声响。
“姐姐,”时燕不知何时跟卫和俞聊完了,来到她这边关切问道,“怎么了。”
他注意到谢白薇视线一直盯在地上散落的兵器上面,“有什么不对?”
谢白薇只微微侧过头对时燕道:“幼时母亲教行军打仗之事,你比我感兴趣,可瞧出其中有什么不对?”
时燕摇摇头,“这满地皆是土匪兵器,打输了丢盔弃甲再正常不过。”
万千头绪中似乎总有个发光点谢白薇抓不住,士兵搜查已经结束,山寨几个门大咧咧敞开。
木质门框上竖条纹同跟前几日飞穿过的羽箭逐渐贴合,那一声声嘶喊又重现在耳旁,无数粗布麻衣背着劣质箭矢冲向差役。
“不对,”谢白薇想起之前在宏山看到的那场仗,她问时燕,“你可知现下朝廷给士兵配的都是什么兵器?”
时燕不假思索,“不尽相同,士兵所使用武器多与所对敌军的进攻特点有关,地势、阵型、将领所长、士兵作战素养等都是密切因素之一,目前朝廷给士兵统一配置的应当是横刀,以及少量……”
时燕蓦然停住,他视线落在地面上一把掉落的战刀上。
“陌刀……”
那刀双刃长柄,长约一丈,完美的刀锋上闪烁出凌厉寒光。
时燕惊道:“是陌刀!”
就连朝廷府兵都只给少量精兵装配的陌刀,竟然在这里不要钱似的遍地横生!
时燕拾起陌刀双手握柄,斜劈向下正对一个由粗木桩做成的矮凳!一道寒光闪过,矮凳登时对半分开!
陌刀制作精良所用材料价格昂贵,正因此朝廷才没能在士兵中大量装配,这把刀锋如此锋利,可见材料不差。
时燕视线下意识望向谢白薇,发现她正拧眉看向寨子里敞开的房间。
那里黑洞洞的,些许光线顺着漏风的窗户照进去,阳光洒在空空如也的桌子上,一只饿得干瘦的老鼠从桌面上窜过,带动整张桌子摇摇晃晃。
一个土匪窝却连普通百姓家都不如!
谢白薇道:“连陌刀都能搞出来的土匪,寨子里却分文没有,不奇怪吗。”
笼罩大地的日光被乌云遮挡,天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