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的街道是由石板铺就而成的,狭窄而曲折的小路两旁是高大斑驳的建筑,时间仿佛在其中停滞,古老的风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在这里流连。
白日的燥热与静谧已经褪去,建筑的轮廓被勾上了一层金边,影子被拉长,城市仿佛浸在了蜂蜜里。
晚风送来一丝凉爽,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忙碌起来,烤肉的焦香、橄榄油在锅中爆出的香味、烘焙面包的麦香充斥在空气里。
路衍洲从阳台出来,他刚结束六个月的电影拍摄,特意来佛罗伦萨休息散心,不得不说佛罗伦萨确实是个宜居又浪漫的城市。
他深吸一口气,循着味道迈步出门,鼻尖捕捉到了一丝甜味。
甜味?
民宿房间门口的木质地板上,放着一束玫瑰,鲜嫩得还沾着露水,加入了一些橄榄枝和薰衣草点缀。
里面夹了张明信片,字体纤细娟秀。
路衍洲弯腰拿了起来。
「Con tutto il mio amore.」
献上我全部的爱。
热情炽烈的告白,落款却画了个俏皮的吐舌笑脸。
路衍洲挑了下眉,一大捧玫瑰抱在怀里,甜蜜馥郁的气味盈在鼻尖,又被橄榄枝的青涩与薰衣草的皂香中和,精心制作的花束总会给人带来好心情。
那么花的主人在哪儿呢?
——
七月的佛罗伦萨还是很热的,下午的阳光是沉甸甸的金黄色,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鹅卵石路面上洒下一块块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烘烤后的燥热,古老的石头们无声地辐射着能量。偶尔,街角的小巷里会吹来一阵懒洋洋的微风,带来短暂的舒缓,树叶的沙沙声是很好的助眠白噪音。
不过温叙的睡意很快就被一阵声音打断了。
“温叙!怎么还在睡,快起来了!”夏翊一把从小沙发上把温叙拉起来,语气急匆匆的,“赶快点,订的餐厅时间要到了!”
温叙嘶的一声把手腕拽出来,又砰的一声倒了回去,声音明显是还没睡醒,哈欠连天的:“你急什么……琴行老板说的时间还没到呢。”
夏翊急得跺脚:“祖宗,你知道那餐厅多难订吗,我提前了半个月预约的,晚了就吃不到了,你难道要不吃晚饭就去表演吗?”
温叙转过身、把脸面向沙发靠背,长长叹了口气。
饶是再深的困意,被这么一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温叙很后悔答应夏翊,真是想不开,大夏天的来佛罗伦萨旅游。白天出去走两步他差点热化在路上,他可不想为古老的石板路面添砖加瓦。
晚上还说什么要去老桥“卖艺”,说是要去感受下两百年前艺术家们的浪漫爱情。
趁温叙被太阳烤得不想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找好当地的琴行老板租好了吉他和电子琴。
要不是看温叙一副头晕眼花奄奄一息的样子,他连小提琴都想租。
夏大少爷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温叙已经快习惯了。
下午躺了一会儿,温叙已经缓了过来。但身上的汗干了之后,皮肤黏腻腻的不太舒服,T恤还是早上那身,现在变得皱巴巴的。
“我去洗个澡,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温叙有气无力地从沙发上起身,拎着领口扇扇风,抓了一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我以后再也不会跟着你出来玩了,不如在空调房里打游戏。”
夏翊嘿嘿一笑,对温叙的庸俗表达了鄙视:“有点儿情怀好吗?我们现在可是在佛罗伦萨!”
温叙嗤笑一声,很无所谓地朝身后一挥手:“那我祝你在翡冷翠邂逅真爱喽。”
——
路衍洲当然不会自信地认为那束玫瑰就是送给他的。
他今天早上才刚入住,也就和民宿主人和隔壁的房客打了招呼。意大利人再开放,也不至于把玫瑰花送给一个刚认识的陌生异国人吧。
民宿老板是个有点胖的卷发男人,正坐在外面的小花园里喝咖啡,看见路衍洲抱着一束玫瑰出来,很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路,你要去约会吗?”
看样子这花也不是老板的,路衍洲把花放在小桌子上,解释道:“这不是我的花,我想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老板也注意到了花里夹着的明信片,背面是一家花店的照片,右下角用白色的花体字写着店名。
「Nonna Flora」
“哦,原来如此。”老板指着那个名字,“是丽塔太太的花店,应该是粗心的安德烈亚又送错了,他经常弄错地址单。”
接着老板给了路衍洲花店的地址:“要不你去看看?看样子这束花应该是定制的。”
路衍洲接过那张小纸条,地址离这边并不远,佛罗伦萨本来也不大。
红玫瑰对意大利人的意义很不一样,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路衍洲现在还不太饿,决定先去把玫瑰花物归原主。
花店藏在圣神广场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古旧的门被漆成淡绿色,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
店门前有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Fiori Freschi(注1)”,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太太正拿着花枝剪摆弄一株矢车菊。
丽塔太太余光看见有客人进来,手拿着剪刀稳稳当当,剪下了一支放进花瓶里,声音慢悠悠地询问:“想要什么花?”
路衍洲失语,想说自己不是来买花的,是来还花的,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误会。
丽塔太太没听见回答,放下剪刀看过来,注意到了路衍洲手里捧着的玫瑰花。
一个英俊的东方男人,还捧着这么大一束玫瑰花,很让人浮想联翩。
丽塔太太一拍手,眼镜链晃了两下,笑着说:“哎呀,要去送给你的amica吗?”
amica是女性朋友的意思,但在这个语境下多了几分暧昧。路衍洲有些头痛,面前的老太太眼神里全是期待,他只能把明信片先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