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得去看看。
陆家的地盘，楚云骁熟悉得很，翻着翻着墙头就追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那个妙仙宗的师兄围在小邪修身边，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哪来那么多话！
他们还想进屋讨教？
在别人家里做客，就这么胆大妄为！
楚云骁瞅着瞅着，见到小邪修进去房间，将同门师兄关在了门外。
“……”
哦，是有点改邪归正的样子了。
孙师兄没能多跟怜师弟说几句话，遗憾地离开。
连清未注意他说了什么东西，左右不是重要的事。
陆家送的灵石袋就放在桌子正中，他没有去碰，不过可以留给道侣，起码买件像样的衣裳。
那条橙红发带缠人有点疼，也要换一条。
“啪嗒。”
有声响扣在窗上，连清过去打开。
窗外没有人，仰起头，正前的枝桠上，一只垂落的小腿悠悠晃荡，青葱挺拔的身影倚着树干，俊逸的面容张扬朝气，叫他：“哈，小修士，这么巧，又见面了。”
连清望着那边。
楚云骁抬眉瞧了眼：“看什么呢？”
“看明月。”
楚云骁去瞧月亮，圆圆的，很明亮，是挺好看的。
然后他听小修士唤：“傲天。”
楚云骁一顿，旋即勾着树枝倒垂下来，与他面对面，故意凶道：“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记仇。”
他都大方地不与他计较了！
在客栈时连清便注意到了，道侣换了身衣衫，虽不如山中的麻衣落魄，仍比不得陆家仆从的行头，端着碗就能去街上乞讨。
就连那根绯红发带也没了半分灵气，像是在祈福的树枝上随手捡的。
连清向他伸出手，楚云骁惊得险些掉下去。
看他是要碰发带，有瞬心虚，轻咳一声，手臂撑着，灵巧地落到窗台上，避开了小邪修的手，撇开脸，又转回来，盯着他，笑得散漫：“干嘛，又要干坏事啊？”
道侣倚着窗棂，与他距离很近，能清晰看到面容，没有什么不同，气质却千差万别。
楚云骁被他瞧得不自在，不由垂睑瞥了眼，琇琅阁最新款仙品，很有大侠风范。
潇洒。
是了……
小邪修不知道他身份，大概要以为他是擅闯民宅的贼人。
楚云骁又镇定了，巡视领地似的打量起房间来，看到桌上装有灵石的储物袋，嫌弃：“还是老一套。”
问他：“陆家的茶好喝吗？”
“不好喝。”连清道。
不好喝那就对了！
楚云骁看着小邪修，有点口干，舔舔唇瓣，隔空提起装灵石的储物袋丢给他：“陆家给的就拿着，不要白不要。”
连清不想要：“那你拿走好了。”
“谁家见了贼是你这个态度的。”楚云骁小声嘀咕道：“要抢……也不是抢灵石啊。”
道侣已经够穷了，还要将宝物和灵石留给他，连清想了想，问及：“你要学功法吗？”
道侣修炼的功法他都记得，是从一个上古遗迹中得到的仙人传承，能够让修炼的速度事半功倍。
道侣那般稳重的人，与他谈及时，眼中也不掩赞叹，要不是连清有师门秘传的独特功法，要被拉着一起学习的。
“！”
楚云骁一手护住腰带，耳朵泛红，警惕看他：“喂，小邪修，你不要老想着做坏事！”
什么坏事。
连清道：“你想……”
“……我没想！”
楚云骁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窜回树杈上，看天看地：“你不要想东想西的，也不要想着找别人做坏事！”
这么笨的小邪修也就是遇见他，若是被旁人发现，定要给抓去声讨的。
他哼道：“我可是看着你呢。”
楚云骁扔了什么过来，连清接住，再抬头，树上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他眸中诧异，试图理解少年道侣的心思。
没成功。
打开锦帕，看到里面包裹着香甜的食物，是今日客栈他多尝过几口的点心。
捻了点到嘴里，果然很甜。
连清没有爱甜食，只林中见到道侣打包的糕点，有些好奇他的口味。
他还从未见过，道侣吃甜点。
但见他用膳时表情，像是喜欢的。
……
三长老似与陆家言谈甚好，一夜过去，不那般有距离了。
妙仙宗弟子被奉承过，也难得压了脾气，不知道与陆白予在说什么，将他围在中间，很亲密的姿态。
齐师弟自诩与安如析同门情深，安师兄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见到连清，齐师弟是不理的，其他弟子同样不当回事，陆白予瞧了眼，没有冒然开口，还是孙师兄凑过来，小声说道：“昨晚怜师弟不愿去瞧天方城的盛会，可惜没看见陆公子逸群绝伦的风采。”
大家说着话，到得前厅，却又见着不少生面孔。
除了陆家长辈，天方城另外两大世家的人也有出面，只是看气氛，并不融洽。
“今日是我陆家私事，倒不好招待客人了，两位不如改日……”
陆无成笑得勉强。
“陆家主哪里的话，我天方城万众一心，陆家的事自是我等之事，何须见外。”
桌边，穿着红背袄的美妇人抿了口茶，笑说：“何况贵客惜临，若我等视若无睹，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另一边的老者也道：“陆家主既为我厉家贤婿，云骁自是老夫半个外孙，岂有不来之礼。”
陆无成表情开始难看。
但妙仙宗的贵客到来，他只能强压下去，站起来与双方介绍。
不过妙仙宗弟子对天方城的小地世家兴趣不大，若不是看在那老者是陆白予外公的份上，都懒得搭理。
信息里有说，陆无成在丧妻后迎娶了天方城厉家的女儿，不过世家间联姻实属常态，只是表面上关系稳固。
孙师兄都瞧出三方之间地不合来，于连清耳边道是非。
“是冲着少主和三长老来的。”
果不其然，厉家和徐家很快与喻秋彦和三长老搭上话，言语不乏讨好，几次提到西边三家联合挖掘的灵矿，祈盼得到妙仙宗庇护。
连清扫过厅内院外，没看见道侣身影。
“陆云骁可来了？”
不知得了什么许诺，三长老对陆无成的态度和善了些，也没忘了正事。
“来了来了。”陆无成连忙道，然后转头怒道：“臭小子还不快出来，还要贵客等你不成！”
“老头，你该去去火气，免得我回去还要听你后院的埋怨。”
众人寻声望去，看到了厅梁上歪坐嗑瓜子的身影，说着话，那瓜子皮便扬了陆无成一脸。
陆无成抹了把脸，气得七窍生烟：“逆子！逆子！”
楚云骁拍拍手，全不当回事，妙仙宗弟子们却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小魔头！！！”
齐师弟反应最激烈，几乎立刻跑到三长老身后，怒道：“师父，那就是我们在山间遇到的小魔头！”
陆无成和其他人不明所以，疑惑地审视起来。
“什么小魔头？”
楚云骁肃了表情，一本正经地无辜道：“我可是天方城陆家大公子陆云骁，你们不要看我老实就血口喷人。”
被小魔头追得狼狈逃窜的记忆还在眼前，妙仙宗弟子们怎么可能会认错，闻言恨不能破口大骂。
“可算逮着你了，陆家大公子是吧？”
“臭小子，你化成灰我们也认得！”
“这回看你往哪跑！”
见众人气愤得不顾形象，三长老眯眼打量过少年，问向喻秋彦：“那当是你们所遇之人？”
喻秋彦认真看过，摇头道：“未敢确认。”
“少主师兄！”齐师弟惊讶唤。
喻秋彦咳过几声，声音透着虚弱：“那般嚣张行事，岂会暴露真颜，无论是否，还要探查过才可说。”
这话有几分道理。
妙仙宗的弟子们犹豫了下，可看着那张与小魔头如出一辙的脸，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呐，你看这位道友就很明辨是非！”
楚云骁从房梁上跃下，对喻秋彦很是称赞：“瞧你们言及的小魔头当威风凛凛、大杀四方，可我不一样，我可是个废人啊！”
他痛心疾首道：“诸位冤枉了我不要紧，但若教罪魁祸首逍遥世间可就不美了。”
若说其他，弟子们还有辩驳，但天方城陆家大公子是废物这件事众所周知，且无人能质疑。
想到那身手远远强过他们的小魔头，弟子们愣住，不由面面相觑。
齐师弟也迟疑起来，反复地打量起楚云骁。
楚云骁任由他们瞧。
他今日换上了秀锦常服，头戴玉冠，衣服虽洗得发白，玉冠也不够通透，但确是世家公子模样。
少年目光清澈，坦然面对众人猜疑，抬眼对上连清视线，又若无其事地转开。
“兄长何必这般自污。”
陆白予似乎为他言语无忌而忿忿：“你虽根骨有碍，但也分毫不比旁人差的。”
楚云骁笑起来：“我的好弟弟，也就你这么瞧得起我，你问问老头，他是不是也这般想？”
陆无成原本还在为妙仙宗弟子的反应而惊诧，听到这话，愤怒不已：“什么老头，我是你爹！”
“好吧。”少年从善如流：“陆老爹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来着？”
未等陆无成开口，他又道：“算了，我看你也说不明白，好弟弟，要不你来讲吧。”
陆无成伸手指着他，气得要撅过去：“……混账！混账！”
陆白予欲言又止，眸中似有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