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知寒微愣,但很快伸手递出手机。
闵之短路的大脑终于重新连接,他心虚地接过手机,大脑飞速旋转。
于是他另一只手将饮料递出:“我是说,十分好喝!”
“领队,你要不要尝一口?”闵之故技重施,瞪大眼睛做无辜状。
宴知寒低头,易拉罐口还残留着饮料液体。
闵之眼睛一闭,完了,他怎么还主动把罪证送到宴知寒眼皮子地下啊!
这是车队赞助商饮料的竞品!锐动和劲能早就在功能饮料市场上打得你死我活了!
不然他也不会大半夜做贼一样地跑出去二里地就为了买这么几瓶饮料,冰箱里实在是找不到啊。
这下好了,被宴知寒逮了个正着!
乖小孩形象难道要就此毁于一旦?!
宴知寒却没心思注意到这个。
他的确是找闵之有事。
房间里,少年十分迅速地放下塑料袋,又十分心虚地跳着去把明显杂乱的行李箱猛然关上。
只是未免有些过于手忙脚乱。
塑料袋敞开放着,几瓶饮料或站或倒着,新加坡特色烤串儿沙爹还散发着阵阵调料香气,少年关上的行李箱还有半截衣袖露在外面。
宴知寒收回目光,拉出一张椅子坐下。
闵之不知道该不该也坐下,于是站在宴知寒一旁抠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乖一点。
“你选了29做车号。”
听到宴知寒说话,闵之悄悄去看他的脸色,却发现宴知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闵之只好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今晚每个人都在说选车号的这件事,纳尔森极力反对还在电话里大声骂了他。
那么现在宴知寒是也不同意,所以才特意大晚上来找他的吗?
这个认知让闵之有些没由来的难过,宴知寒居然也不支持他。
他也认为自己不配用29号吗?认为自己会玷污他的传奇?
小孩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低落,垂头丧气的,让宴知寒一时间有些不好开口。
他难得有些斟酌着用词:“车号对于车手是终身的,你才刚入围场,这样做有可能会得不偿失。”
闵之依旧低头没说话。
“29号会给你带来极高的话题度和曝光度,这的确是车手价值的一部分。但这也会给你带来不可估量舆论和风波,以及推论和揣测,弊大于利。”
闵之抬头看了宴知寒一眼,随后抿着唇又低下头,依旧是一句话也没有。
“如果现在后悔了,我会向FIA要求拦截你的申请。”
小孩儿还是不说话,宴知寒的耐心几乎告罄。
车手的许多选择宴知寒身为领队都有权干涉,但以往类似选车号这种小事他根本无暇干涉,也无意干涉。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真的像他和黎卓说的那样他将燃星的希望压在闵之身上所以怕他出师未捷,又或许是因为小孩那双眼睛总是在眼前闪。
宴知寒有些不忍,难得多事。
宴知寒记得,自己签约燃星成为29号车手,也是18岁,也带着不可名状的骄傲和倔脾气。
宴知寒还没有犹豫清楚就不自主地推开门,又恰好遇见了闵之。
但很显然,闵之有自己的坚持。
宴知寒起身,准备不再干涉闵之的选择。
“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选择的29号?”闵之抬起头,看向宴知寒的背影。
宴知寒脚步顿住,转头,看见了一张哭花了的小脸。
眼泪珠子从那双眼睛里咕噜噜往下滚,闵之却倔强地抬着头。
“你是这样想我的?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流量和车手价值。如果不是因为你用过29号,我可能会直接去楼下彩/票机摇一个号码出来当车号。”
宴知寒没想到闵之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剧烈,现在沉默的人变成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宴知寒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即便是摇一个号码,或许都比29号要好的多。”
闵之偏过头,不去接那张纸。
“既然你知道这是我用过的车号,应该就也知道我是因伤退役的。”宴知寒递出纸巾的左手手腕上有着一道从手掌贯穿而下的伤疤。
这道疤,让他再也无法掌控赛车方向盘。
F1赛车方向盘没有动力转向辅助,前轮的变向全都要靠手臂力量转动方向盘来完成。
更别说过弯时施加在手部的G力,那足以让这只手瞬间麻木失能。
闵之将头转回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宴知寒手腕上的那个疤。
宴知寒不知觉地动了下手指,他笑道:“人们只要一提起就会扼腕叹息,29号车手的职业生涯如此短暂可怜,就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在极致的璀璨后等待他的只有毁灭。玩极限运动的,应该都有些忌讳,尤其你是中国人。”
“闵之,你没见过人性的丑恶。别有恶意者,利益熏心者,甚至会将你的职业命运摆上赌桌。”
闵之不懂宴知寒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莫名感到心疼。
一滴眼泪砸在了宴知寒的手腕上,又顺着疤痕划下去。
“宴知寒请你搞清楚,没有人有资格可怜宴知寒,就算是你自己也不准!”闵之抬起头抹了下眼泪:“宴知寒早就是这个速度殿堂的传奇,无需更多奖杯加冕。”
闵之最讨厌别人一提起宴知寒都会惋惜一嘴,如果不是银石的那次事故宴知寒一定会取得更高的成就。
但在闵之心中,没人有资格可怜宴知寒。
没有那场事故,宴知寒的职业生涯一定还会拿到很多的奖杯和荣誉;但即便发生了那场事故,宴知寒的职业生涯也已然足够璀璨炫目。
宴知寒不再说话了,房间里两人沉默良久。
终于一声叹息响起,宴知寒说:“29号,欢迎来到围场。”
闵之猛然抬头,望进宴知寒的眼睛里:“领队,你不反对我啦?”
宴知寒再一次将纸巾递出,小孩儿的眼睛哭的红红的,像他腰间挂着的那只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