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大门再次关闭起来,闵之身上的手术服已经脱下,但他却总觉得鼻尖萦绕着久久不散的消毒水气味。
虽然在手术室里他和宋和说得那样笃定,但真正签署手术同意书的时候,闵之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这双在5G力下过弯依旧能稳稳握住方向盘的手,此刻却连拿起一支笔都那样困难。
闵之抬起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在两只手的力量下,闵之才终于在最下方的横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张扬的,一如进入燃星的第一天,他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只要仔细看,还是不难发现字迹上有轻微的颤抖。
手术室上的灯亮了起来,长久地亮着。
时间似乎倒转了,闵之又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一瞬不瞬地看着手术室大门出神。
沈言来劝了一轮无果,只好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陪着他。
纳尔森看两人这样,又看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时候天都要亮了,几个人却还一口饭也没吃。尤其是闵之,在宴知寒出事后大概最多只喝了几口白水。
于是他准备下楼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早餐可以买,刚按了电梯就看到弗格森带着吃的上来了,又赶忙帮着弗格森拿东西。
弗格森早就命人在长椅前架好了桌子,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我买了好多,大家都来吃一点儿。”
纳尔森拍了拍闵之的肩膀劝道:“你好歹也吃点儿东西。”
闵之抬头看着纳尔森,轻轻摇摇头:“我不饿。”
“胡说,怎么可能不饿?”沈言拧着眉:“从我们过来就没见你吃过东西。知道你担心宴知寒,但你要是饿倒了,宴知寒出来看到也会难受的是不是?”
闵之嘴角勉强扯起笑:“哥,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我真的吃不下,你们吃吧。”
纳尔森叹了一口气,朝着沈言使了个眼色。
沈言心领神会,拿过弗格森买的东西仔细找了找,从中拿出了一盒还热腾腾的可丽饼。
昨天下午闵之的社媒更新了一张图,是在拉罗谢尔老港边拍的可丽饼,照片的左上角一只明显不属于闵之的手入镜,显然是闵之故意为之。
而在座的几个都是深谙内情的,自然知道那只超经意露出的手是谁的。
很显然,昨天和宴知寒一起去吃可丽饼的事情让闵之很开心,开心到要在自己的社媒炫耀。
盒子一打开,可丽饼的香味就溢了出来。
“闵之,给我这个大经纪人一点面子?”纳尔森把可丽饼接过来,又亲手端到闵之眼前,就差要拿筷子喂他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滑落,闵之盯着纳尔森,又环视了一圈,看到沈言和纳尔森看自己的眼神。
他点头嗯了一声,然后从纳尔森手里把可丽饼接过:“大经纪人,我不是小孩子啦。”
看闵之这样,几人终于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可丽饼的香气在口腔蔓延着,闵之拼命地咽下去,就像是要把眼泪咽下去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人都围坐在桌子旁,没有一个人离开。
太阳渐渐升起来,天完全亮了,沈言去处理工作了,纳尔森和弗格森实在撑不住也都趴在桌子旁睡着了,只有闵之还端端正正地坐着,默默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距离宴知寒被送进手术室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就连闵之签完手术同意书都已经过去了近十个小时。
可是手术室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闵之的心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沉,意识渐渐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只要走廊里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让闵之心头狂跳。
他猛地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刚刚的动静只是处理完工作的沈言发出来的。
沈言看见闵之的脸一愣,他已经尽可能轻手轻脚的了,没想到还是惊动了闵之。
转念一想沈言就明白了,闵之现在处于过度敏感阶段,刚刚大概是以为是手术室的门开了。
“怎么不睡一会儿?”沈言走过去问。
他声音放得很轻,既是怕吵到已经睡着的人,也是怕惊吓到闵之。
闵之摇摇头:“睡不着。”
闵之鲜少有失眠的时候,他的睡眠向来好得不得了,但这时候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一幕幕当时的画面在眼前闪回,一个个万一手术失败的担忧在脑子里徘徊。
沈言脚步转了下,他给闵之接了一杯温水,他听见闵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怕是趁着他们不注意又偷偷哭过了。
闵之接过水,刚准备抿一口,手术室的灯灭了。
他豁然站起来,水杯霎时脱手。
沈言眼疾手快地接住,叹了一口气,还好虽然他没当成赛车手,但遗传自父亲的反应力却也还不错。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闵之突然爆发出力气跑过去,沈言也跟着快步走过去。
闵之在距离大门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住脚步,愣愣的,不敢再往前进一步。
沈言站过去,搭着闵之的肩膀,让他可以倚靠着自己站稳身形。
这动静也吵醒了纳尔森和弗格森,两人对视一眼,也慌忙站起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