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圈,当闵之的车以近300公里的时速冲入Copse弯时,一滴雨砸在了他的护目镜上。
极微小的一滴雨,在高速气流中瞬间被拉成一道斜线,然后消失不见。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内,护目镜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水珠。
最要命的是本就已经被磨平的轮胎在雨水作用下抓地力进一步减弱。
闵之本能地松开了半寸油门,赛车终于稳稳地驶出了组合弯。
此刻闵之也明白了宴知寒让他不要进站的用意。
刚刚如果他进站的话大概率会落到艾迪后面,需要至少五圈才能重新追上。
以现在的雨势,不出三圈赛会就会要求所有车手换上雨胎或者半雨胎,闵之就得再进一次站,和艾迪的差距越来越大,这很可能会导致他本来已经到手的冠军奖杯拱手他人。
现在的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因为他刚刚没有进站浪费那20秒,所以他将身后的车手越甩越远了。
只要他撑住这三圈不要打滑冲出赛道,这场比赛的冠军就再也没有任何悬念了。
雨幕在22圈终于彻底撒开了扣子,大雨倾盆而下,赛道在一圈的时间内从半干变成了全湿,原本的速度殿堂在此刻迫使每一位车手不得不松油滑行。
“闵之,车胎还能坚持吗?”克里克焦急的声音传来。
“小事。”闵之只回了两个字。
银石的排水系统在暴雨前形同虚设,Copse弯的外侧甚至已经形成了一道细小的径流。
雨幕之下其实他已经快睁不开眼,还好现在他处于领跑位置,前方没有赛车后轮扫起的雨,已经比后面的车好太多了。
“Box,闵之,Box,进站换胎。”无线电里克里克再次开口。
就在刚刚赛会发布了可以更换雨胎的指令,安全车出动,现在有不少路过维修区的车手已经进站了。
闵之接到指令进站,等他换上雨胎再次驶出维修区的时候,依旧保持在领先地位。
但现在却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护目镜上的雨水糊成一片,闵之的指节握紧了方向盘。
这个时候,他的手脚只能全凭本能操作。
第28圈,所有赛车都换上雨胎,安全车进站。
真正的雨战开始了,大雨将赛车的性能差异抹平,唯一能决定胜负的只有车手的能力。
安全车的出动导致赛车之间原本拉开的距离被磨平,排在闵之身后的已经变成了库克,他才是这一场比赛中最不希望闵之夺冠的人。
只要闵之不夺冠,他就还能把冠军的悬念再一次拖向下一场比赛,他就还有成为本届世界车手总冠军的希望。
闵之出师不利,在Maggotts弯出弯时后轮轻微横移,没有一丝犹豫的,闵之立刻反打方向把车救回来。
可这短短的0.2秒空隙被库克抓住,红色的法拉利在下一个弯道入口处探出半个车头,红色的侧箱几乎要贴还是那个闵之的右后轮。
两车几乎是并排穿过连续弯,水雾从四只后轮处炸开,在雨中交织成两扇白色屏风。
闵之这一次没有选择强势切弯关门,他知道以这个赛道状况如果强行切线只会双双退赛。
闵之长长呼出一口气,护目镜内侧形成了一道白雾,他强迫自己必须在这个情况下冷静下来。
这个冠军必须是他的!
闵之稍稍松了油门,让库克占住外线,然后在Chapel弯以一个逼近极限的晚刹重新夺回内线。
“太不可思议了!闵之的前翼仅仅领先了库克0.1秒!”赛事直播间里骤然响起剧烈的欢呼。
又过了十圈,雨势达到峰值,银石赛道的表面一句出现了多处明显的径流,赛车的高温和扫水已经无法对这些径流进行干预。
但闵之的圈速依旧维持在1分35秒2,库克则因轮胎衰减已经掉到了1分35秒9。
看上去虽然差距很小,但对于F1这种以千分之一秒计数的运动来说,已经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雨势稍有减缓,赛道的雨水被一辆辆呼啸而过赛车清扫,逐渐透露出原本的赛车线。
等到了第39圈的时候,库克率先进展换上了全新的半雨胎,他的策略和之前艾迪的相同,都想利用早进站赌一次undercut。
他赌闵之不会做出回应,因为没有车手想要在雨战中失去领跑的位置,更何况是一个在争夺第一次世界冠军的年轻车手。
没有人知道大雨之下会发生什么,一个万一就会让原本建立的优势荡然无存。
这样的风险车手本人和他的车组都无法承担。
他赌闵之赌不起。
然而闵之却没有让库克如愿,当无线电中传来宴知寒简短的一声“Box”,闵之就知道他和宴知寒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车组迅速做好换胎准备,闵之在第四十圈路过维修区入口时毫不犹豫切弯开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