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打断了海镜的话。人群汇集的广场中央突然塌陷出千米沙渊,最先狂热的信徒们保持着跪姿凝固成沙雕,他们额间的沙之眼却诡异地转动着看向皇宫。长乘的身体骤然绷紧,天道威压碾得他单膝跪地——这是最高级别的禁制,警告神明不得干预人间因果。
“你要借助信仰之力抗衡天道?”长乘强撑起身子。
“以将神的身份,为落沙做最后的抵抗。现在若是能与天道一搏,那落沙说不准还有重新洗牌的一线生机?”沈雀喃喃。他不曾想这位小公主竟然能有这样孤注一掷的决心,不愧是凤栖梧附身……
“哟。”燃烧着火焰的巨鸟从天而降,然后在滚滚天雷和闪电之中化作人形。凤栖梧背后是火焰翅膀,一身长裙自裙摆处燃烧烈焰席卷而上,颜色渐深,浓墨重彩的黑包裹住她修长的脖颈,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坠在她的额间,长发束起,绮丽如同太阳。
时间在这一刻骤停。
她感受着着体内奔涌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规则之力,瞬间明悟。那杯“三危酒”并非简单的时光隧道,它是长乘以最后的神明之力制作的“因果镜”——饮者并非肉身穿越,而是被投射进历史关键的“因果节点”,并暂时承载该节点的权能与身份。
“???凤栖梧!!!”沈雀急得跳脚,“你,我,她,啊?”
“话都说不清楚。”凤栖梧一脸嫌弃,如同说台词一般,“吾乃天道。”天道天道,天知道她一杯酒干到千年之前,干脆被压在九重天深处的殿宇里,每天要面对无数神仙精怪的诘问,到处处理各种祸端,简直比她千年后在神秘司还要忙,稍有想偷懒的心思,就有乱七八糟的丝线把她缠绕回案桌边。
合理吗!天道能是个人?007的活是人能干的吗!就看上她不生不死不冥不灭,是天生的牛马了是吧。
“总算到了最后的章节了。落沙古国月下海镜,月下一族欺天祸世,从皇室至臣民上下糜烂,草菅人命、破坏天地秩序者共计六万九千零八十三人。”凤栖梧扯出一张羊皮卷,煞有其事地念到,“所以今日,我来杀你屠城,你可有异议?”
“等一下!等一下子呢我们!”与长乘脸色凝重、海镜视死如归不同,沈雀一时半会儿依旧没法接受凤栖梧身份的转变,“怎么我就是落沙说不上话的小国师,你是天道啊!”
凤栖梧把手一摊:“这我能有什么办法。”
“绝无回旋之地了吗?”海镜出声。她缓缓飘到空中,身上缠满了能将她千刀万剐、粉身碎骨的丝线,一条条丝线的来处,是落沙的每一个国民。她的身上被勒出血痕,可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任由这些执念拉扯着自己。
凤栖梧深深地望着她,像是垂怜一般,她以天道的身份靠近海镜,抚上她快要碎裂的脸颊:“月下海镜,你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地步的?”
“什么?”海镜不解,“在意识到落沙必亡命运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为今天努力,只要我近神,我就能抵抗天道,就能拯救落沙。”凤栖梧一脸怜惜,她的脸上带着神性冷酷而怜爱众生的光。
沈雀觉得这样的凤栖梧无比陌生。但似乎这才应该是凤栖梧本来的样子。
长乘向着海镜喊到:“你应当看看此时此刻你的子民!”长乘话音落下,一颗颗悬浮的带着画面的光球从沙渊之中飘出。被沙化的国民正在异变成半人半蝎的怪物,他们用尾刺将婴儿挑在尖端献祭,腹腔裂开的沙之嘴里却呼喊着“公主万岁”。
她想要拯救她的臣民,却把自己变成了和自己臣民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