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破碎的那一刻，吴远洲从梦中醒来。在刚过去的那场梦里，他像是木偶人一般被操控，没有办法生出半点自主意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栖梧被锋利的鱼叉挟制在地。头顶的甲板传来剧烈地打斗声，吴远洲立刻察觉到不妙，扑到林斯涵面前把人拖起来就是猛烈摇晃：“林斯涵！林斯涵别睡了林斯涵！醒过来！”

“干嘛啦，到岸啦？”林斯涵迷蒙着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轰——”一声巨响，林斯涵清醒了点：“怎么了！船炸了！”吴远洲暗骂林斯涵没什么用：“你赶紧联系沈雀，好像出事了，我上去帮忙！”说罢，吴远洲飞似的蹿出了房间。林斯涵连忙去捞床头的手机，信号倒确实回复了，她一边嘟囔：“那可是凤栖梧啊，凤凰族的圣女，千年一遇的全才，我小姑奶奶，我俩出事儿她都不会出事儿。急什么……”一边拨出电话。

“喂，您好。”

好有礼貌的开头。好陌生的声音。林斯涵像是放慢了动作一般，把手机拿到面前，呼吸停滞了半拍：打错了。害，打给沈云舟了。

“您好，再见。”

但很显然，她恐怕马上就要和沈云舟再见了。林斯涵觉得她小姑奶奶的刀下一秒就会落到她头上了，连忙追着吴远洲的脚步往外跑：“都怪你啊吴远洲！”

吴远洲还没跑到甲板上船体已经开始倾斜。考古队的队员们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追在他们后面的是同样惊慌失措，还保留双腿，屁股后面却长出了鱼尾的李辉。尖叫声蔓延在船舱里。跟在后头的段洪明几个倒是镇定。段老头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点了点他们那几瓜用脚趾头都能够点得清的人头，然后多余问了句：“重明呢？”

吴远洲压住情绪，暗自思忖：考古队明显是被卷进来的无辜人。但段洪明明显对今日的局势有所预料，甚至有种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感觉。那么他就绝对不是为了赤水之北出现的尸体而来。甚至赤水之北都不一定有什么尸体，一切不过是一开始就为凤栖梧和那个船夫设好的局。神秘司这一行要什么也就很清楚了，他们要凤栖梧最近才收容的那个东西。他虽不知道长乘的沙境里发生了什么，但那船夫也是为了这东西来的。

他该怎么做？

让尘不敌凤栖梧，渐渐落了下风。龙吟长啸之后，他挣脱自己的躯壳，化作龙形。让尘残存的力量不多，龙形不大，但船体也瞬间在龙身的冲击力下倾斜，凤栖梧飞蹬着桅杆残桩借力飞扑，骑上龙背。暴怒的龙吟震碎舷窗。让尘背身撞向唯一残存在船上的青铜炮台，凤栖梧在最后刹那松手翻滚，炮管凹痕印在他脊椎发出脆响。碎木飞溅中，凤栖梧抄起半截缆绳缠住他龙角断茬，蹬着桅杆残骸发力勒紧。

“你以为她没认出你吗！”她虎口被缆绳磨出鲜血，火焰顺着绳索烧灼龙角。让尘在听到凤栖梧的这句话后突然停止了动作。

“辞盈会被桎梏，会再次跌落人间，是因为她想为你积攒一千件功德换得你的新生！你以为她没认出你吗！千年之前，赤水河畔，她就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敢认她！当年她青面白牙，面目可憎到自己都不敢照镜子，却仍然愿意见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再见她！她相信你不会因此厌弃她！至亲至爱，她从未怪你，是你，拯救了她又抛弃了她。

她可是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