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躲避沈云舟追杀的时候，凤栖梧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厮莫不是疯了！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上一秒你侬我侬，下一秒说什么叫我死才是唯一的办法！

她明明说过，自己不想要进入涅槃，如果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重塑她的灵魂和躯壳，那么她真的还是她吗？如果她真的涅槃了，那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她还怎么寻找醴泉啊！

可她刚经历了剜骨之痛，现在又是在穷奇的骸骨里，无论如何她都不是沈云舟的对手。现今之际唯有尽快回到地面。

而沈云舟却压根儿没打算给她一点回地面的机会。穿过雾气的手铁箍般扣住她的脚踝，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的脚腕捏碎。凤栖梧挣扎不及，回头恶声警告：“沈云舟！松开！”

沈云舟眼底一片猩红，他不答话，另一只手并指成刃，直逼凤栖梧的心口。

凤栖梧旋身急退，肩胛骨“砰”地撞上身后一根斜凸的穷奇肋骨。她擦掉嘴角的血，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沈云舟，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试探，而是真正以命相搏的死局。

“沈云舟！告诉我理由！”

沈云舟没有回答。

如兵器出鞘般的绝对效率。他的身影几乎融进地底昏暗的光线里，下一瞬已出现在凤栖梧左侧。

凤栖梧本能地侧身格挡，手臂与沈云舟的手刀相撞的瞬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沈云舟大概也在这里找到了他真正的由来，找到了他本来的力量。因此这一刻，凤栖梧要面对的，是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咳！”凤栖梧被震得倒退数步。

沈云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击都精准瞄准要害：脖颈、心脏、后脑。凤栖梧只能凭战斗的本能闪躲，但每一次格挡都让她的手臂多一道淤青，每一次躲避都让她的体力多一分消耗。

“你说你要杀了我，你明明也有那么多次让我无法反击的机会，却始终没有一击致命的果决。”凤栖梧在又一次被击飞后，蜷缩在角落咳嗽，“你在犹豫什么？”

沈云舟的动作，有那么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凤栖梧看到了异常。

沈云舟的右眼！虹膜边缘渗出了一缕缕极细的血线，像破裂的毛细血管，但颜色暗得发黑。

“你的眼睛……”凤栖梧脱口而出。

沈云舟猛地闭上右眼，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凤栖梧的动作稍停：“你怎么了？你在被什么力量反噬？”虽然在这个时候，关心一个要杀了自己的人绝不是什么好事，但沈云舟的状态让她不得不在意。

突然，沈云舟单膝跪地，死死按住太阳穴。他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像是要被撕裂开一般，他很痛苦。凤栖梧意识到了这一点，自然也意识到了，沈云舟受控于天垣。而此刻沈云舟想要杀了她却绝对不是天垣的指令！

甚至于，或许与天垣的指令完全背道而驰。

天垣想要保护她？而沈云舟即便背叛了天垣的指令，忍受这样钻心磨骨的痛苦，也要杀了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强迫她进入涅槃？

“你怎么了？沈云舟？”凤栖梧几乎忘了自己正在被追杀。她向前迈了半步——这是本能，她从未见过沈云舟露出这种濒临崩溃的状态。

就是这半步，这半秒的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