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远想到什么,“他死了,那小春儿不就……”
“不行!”元知意倏地打断他,皱起眉头,“我要让小春儿做人,不是魔。”
“但他是那个人的孩子,如何能不做魔?”
元知意唯独在此事上不肯退让,连连摇头,锁眉启唇,“不,如今他死了,元氏的算盘落空,我的小春儿对他们没用了,反而是一个污点,他们不会放任的。”
陆临远咬唇,心思千回百转,又从凳上起身,凑近元知意,声音又轻又缓。
“师姐,他们这样对你,你心里不恨吗,你本来是元氏金尊玉贵的二小姐,如今只能被囚禁在这,是谁害的?”
元知意脸一白,按上他的肩头,奋力一推,“没谁害我,我也不想报仇,我只想小春儿平安长大,寿终正寝。”
“他是魔!他不是人!”
见她偏过头不再言语,陆临远瞳孔一颤,站直身体,木然盯着她,轻声问,“小春儿在哪?”
元知意一滞,僵硬地将目光移向他,缓缓启唇,才刚吐出一个字,“你……”
咔嚓一声脆响。
白清阳脚下忽地踩断一根枯枝,几人迅速转头看向他。
陆临远快步走来,“谁?!”
云璇暗道不好,朝后挥手,另外四人跟着她闪身躲开。
陆临远推开那扇窗,四下寂静,月色下只有墙根处乱七八糟躺着根断掉的枯枝。
他蹙眉,叹出口气,心里乱糟糟的,这会情绪泄掉,只剩一身疲惫,“师姐,我先回去了。”
元知意心里也是一团乱,靠在床头对他轻轻颔首。
“你别再想那些邪门歪道了,书韵姑母将白言蹊带进府,元氏与他合谋,欺瞒不报,为祸一方,早就是重罪,若让人发现你知道,自身也难保全。”
陆临远沉声,“知道了,师姐。”
门外等着的元夫人见他出来,恍惚醒神,提起食盒向院门走去,他们换回令牌时,陆临远便趁机翻墙离开。
院外的声响逐渐归为平静,只剩巡逻修士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几人才从藏身处又回到窗下。
元知意这会从榻上下来,沉沉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音,伴随着金属碰撞的丁啷声。
她走到书桌前,扶着桌子坐下,这几步路便折腾得她冷汗涔涔,惨白着嘴唇喃喃自语。
“他竟然死了,白言蹊死了。”
她盯着虚空,脸上蓦地流下两行清泪,瞬间脸侧滑向下颌。
待她反应过来自己在为谁哭泣,连忙抬手擦拭泪珠,那抹湿热的水痕却愈抹愈多,最后只得伏案,泪湿青衫。
隐忍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刻钟,元知意陡然抬起头颅,鼻尖吸吸,手忙脚乱抹干泪痕,在桌上翻找什么。
“我的小春儿,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娘不能再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了……”
她翻出一堆宣纸,拿起笔洗上干硬的毛笔,借着茶水磨出点墨来,提起笔却又悬而未决,眉间一股浓浓的愁郁之色。
“我的小春儿啊,你的生路在哪里,如若不然,娘可只有一个办法了。”
白清阳松开握紧的拳头,咬了咬唇,目光停留在元知意孱弱的背影上,伸手碰碰云璇,“小师姐,我看见阵眼了。”
云璇正全神找着,听他此言,头都来不及回,望着屋内应声,“在哪?”
“桌边矮柜后面有个架子,从我这能看到。”
白清阳隔开挨着云璇的卫徵,将她拉到身前,手臂虚拢着她的肩头指过去。
卫徵啧了一声。
云璇倒没注意这俩人,她确实看见了那个木雕娃娃,回想先前入梦时的情形,抬手捏诀,甩出去枚灵力化作的小月刃。
月刃精准击在木雕上,它晃悠几下,从架子上翻倒在地,发出砰地一声。
书桌前的元知意骤然惊起,徇声而去。
但阵眼触动,阵□□转,阵门洞开。
还不等她走过去,便化作缕缕黑烟飘向空中,身后房间随着黑烟褪去颜色,逐渐露出破败腐朽的墙壁。
云璇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尘霾味。
一梦浮生已尽。
不断累聚的黑烟在半空中凝作一颗小球,没有回到木雕娃娃体内,而是在五人面前轮番飞过,最终停在白清阳面前。
白清阳抬手轻点,那颗黑球中又吐出颗金灿灿的光球,悬在白清阳额前,柔和地融进他体内。
光球消失的那刹,眼前黑球便如黄沙般随风逝去,没再留下一丝气息。
白清阳顿时有些无措,捡起木雕娃娃左右翻动,回首看向云璇,“小师姐?”
云璇也有些诧异,微抬眉峰,“她这是将毕生修为送给你了,没有修为支撑,浮生梦就只能散去。”
谢婉张大嘴,“白道友,你真是好运气。”
白清阳默然片刻,转身将那木雕娃娃摆回架上,郑重三拜,“多谢,前辈。”
宋杭一轻咳声,迈出门去,蒙蒙绵雨打在他肩头,很快洇湿一片。
“走吧,事情再多也得一样一样来,这就先去算元氏的这门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