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种场合一向敬而远之,不喜欢酒会,其实是不喜欢酒会中杯盏交错、四处攀谈的氛围,陌生人让她无端尴尬,四周冷空气逆流,大概她用尽十年光阴,也学不会在社交场上来去自如。
Aaron花了一分钟时间介绍双方,那些称谓和头衔她记不住,只好全程用微笑掩饰。
阿唐一直在细细地打量她,左半边的头发被剃掉一圈,又长出了新的绒绒的如胎毛一样的发,尖锐的叛逆之中包裹着让人快要融化的柔软,确实是特别的存在。
虽然他从头看到尾,并不觉得有哪一部分,恰如其分地符合好友的审美,他印象中的Darcy,对这一款丝毫不感兴趣,如果不是铁证如山,他至今不敢相信。
他将酒杯递出去,与她碰了碰:
“大明星,久仰。”
她只是礼节性将酒杯靠近唇边,抿了一口,不过三分钟,阿唐就从她眼里看到了倦意,慵懒和不想奉陪的意思,猫一样的女人。
他想他大概有点懂得Darcy了。
“我听朋友说起过你,他很喜欢你的音乐。”
一般人都会顺下来,哪个朋友,然后深入聊下去。
她却只说了声“谢谢”,丝毫不关心自己跟眼前的娱乐圈隐形大佬通过哪位朋友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在不远处,汪一明的眼神犀利如鹰隼,小花旦从晚宴初始就一直纠缠,让他多介绍一些制片导演给她,被他厉声打发走了。
他需要冷静思考,怎么回事,她在BEC受到了排挤,无端被拿下三部电影主题曲,可是今天,BEC创始人的合作伙伴兼好友,却主动找她闲谈,表情诚恳,谈笑风生。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到底是哪个环节,与他的猜测背道而驰,才出现了眼前诡谲的一幕。
阿唐很快告别了她,他的背影融入蓝绿交替的轻浮灯光之中,几个女明星立刻凑上去,挽手的,揽腰的,贴面的,左右逢源,如鱼得水。
在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了他的电话,他问她:
“明天能空出来给我吗?”
她眼底已经全是笑意,还要故意装作在思考,停顿几秒,才问:
“做什么?”
“带你去见一个人。”
隔着电话,她不知所措,轻轻咬住指尖,竟被他察觉了: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在紧张么?”
“没有!”
她把话说得很没有底气,坚决的语气,却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出来,惹得他恨不能从电话那头钻过来,好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免去电波的颠簸,让她无所遁形。
见一个人,莫名让她觉得周遭空气都愈发稀薄,一点点喘不过气。
无数种猜测在脑海中盘旋而过,她确实紧张了。
第一次为自己的不善言辞感到惶惑,他要带她去见什么人,她要穿什么鞋,搭怎样的上衣,头发放下来还是扎成个揪。
她是从来不会考虑细节,随心所欲惯了的人。
一段感情,最迷人的地方在于,不动声色为他改变,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这改变有时背离自我。
她觉得糟糕,尽管逻辑正确,思维清晰,早早地觉察到这一点,却无力回天。
沉沦再沉沦,投入更投入。
从未如此认真,对任何事,对任何人。
第二天,她跟他在相约的地点见面。
她戴了一只很大的白色口罩,遮住半边脸,早上十点,她难得在休息日起了个大早,身后是狭窄的胡同口,一整条街沿着她的左右手向两边延伸,缀满了各色小吃店,许多种香味串在一起,杂乱无章。
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问她:
“饿不饿。”
她摇头,心口不一遭到胃的反击,瞬间被出卖。
肚子不合时宜叫起来,她扭过头去,不想再说一句话。
他开车载她去一家私房菜馆吃了午饭,车留在地下停车场,他说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不如步行过去。
出了门,她一路跟着他走,夏天蝉鸣了一路,一声一声浅吟低唱,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她觉得这一刻仿佛只有十九岁,消逝了十年的光景,没有他参与的日日夜夜,也不那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