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后，他的笑容凝固在唇边，对今晚最后的意外咬牙切齿。希特勒摇着尾巴走到他身边，被主人弯腰抚了抚脑袋，随即跟着他走进小楼里。

屋子是他亲手收拾的，任何人都要退避三舍，她离开的时候什么样，就一直保持原状，直到他来。

她猜到了电梯的密码，这是今晚唯一能够安慰他的事情。

他跪在地板上捡拾她褪下的丝质浴袍，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心爱之人的余温，仿佛他的小姑娘并没有真正离开他。

今夜下了一场雨，月色黯淡，他在这间房内，拥着一堆属于她的衣裳，如同拥抱她本人，沉沉睡去。

她从香港回来后，休息了一周，下半年除了演唱会之外，行程安排得不算紧密，至于公司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会议，她向来是一概不去的，只专心钻营自己的工作室。上回跟杜华因为闭幕式的资源生了嫌隙，她心灰意冷，多多少少萌生了些许退意。

杜华原本也当她可有可无，乐坛如今是一潭搅不动的死水，大部分歌手不是拼命上综艺刷存在感，就是转型演戏去了，就连公司与背后的金主签订的对赌协议，也是靠影视续着命，商演和专辑占比微乎其微。

香港那一夜，大佬门前蹲守狗仔无数，诉诸笔端落在纸上却只有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各式臆想：“时隔三年再度密谈，娱乐圈或变天”；“大佬饭局，影后使尽浑身解数不甘做花瓶”；“安琪作陪，露背开叉齐上阵”……她像是一个局外人，面对记者大概有自我隐身的绝技，不知道是大家习惯忽略她，还是被人打过招呼，即使拍到一两张深沉夜色中送别的照片亦不敢写。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杜华多少在圈子中有些人脉资源，当晚就有人半试探半打听地向她说了：

“小杜，没想到啊，你们把人藏得可够深的。”

“芬姐您说什么呢，我没听明白。”杜华接到电话，睡眼惺忪，一头雾水。

这一位是娱乐圈中相当资深的经纪人，带出过两三位国际巨星，算是杜华的前辈，两个人关系不错，她持有乐华一小部分股份，因着自己的高级中介身份，二人时常交换资源与信息。

这一位眼光如此毒辣，风吹草动又如何逃过她的眼。

挂了电话，杜华半天没缓过来，依旧云里雾里的，以为自己没睡醒，又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这才捋清头绪。

她压根没往这犄角旮旯地儿想过，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蹊跷到说不通的关卡，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看似冰冷却费尽心思，声东击西只不过想保护心底里的人。

杜华有一种青天白日被雷击中的感觉，手心里一个劲地冒冷汗，她安慰自己，不一定的事情，再厉害的猎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更何况，一个是极少露面杀伐果决的商界大佬，一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专注音乐的女歌手，他们能有什么交集，怎么就走到一起去了。看她的状态，明明就是单身，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这位女商人一夜没合眼，最初的惶惑渐渐被精明的算计所替代。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未尝不可，她正被公司的对赌协议烦得焦头烂额，眼看着期限快到了，明明是个全盘皆输的局面，现在无端却又在她跟前冒了些希望的苗火。

先试探清楚再作打算，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