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人遇人不淑,当时的老板利欲熏心,某一次演出逼二人连唱了三天三夜,铁嗓儿小红杨唱坏了嗓子,霜丫儿不愿去和别人搭档,二人就此隐退江湖。
“这不是么,你家小于穹,前两天儿刚救了我家英子,今天又帮我抓贼。”方万春呵呵笑道:“我得谢谢他,送你们一脚子猪肉吃。”
“哎呀!都一个村儿住着,客气啥!”于红杨对妻子说:“霜玉,你去给烧点水。”
他拉着方万春坐到南炕上,“万春,咱唠会儿磕。”
北炕上有两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是于穹的爷爷和奶奶。于穹的爷爷几年前中风,之后便瘫痪了。于穹的奶奶是多年的气管炎,冬天天气一冷就犯病咳嗽,严重时甚至咳血。
方万春寒暄道:“大叔大婶,最近身体咋样?”
“还那样。”于红杨眼中闪过一缕愁绪,轻轻叹气道:“都是老毛病了。”
方万春:“要不叫我大姑爷过来,给打打针?”
“前两天找了。”于红杨说:“周大夫前两天刚过来给看过。”
方万春点了点头,“噢噢。”
秦霜玉端来茶壶和几个玻璃杯,倒了沏好的热茶给方万春和方英,“来,喝点水吧。”
方英道谢后双手接过,端到嘴边要喝,垂眸看见手中玻璃杯的杯沿儿掉了一块玻璃碴,留下的断口看上去有些锋利。她悄悄转了一边,抿了一小口杯中的茶水,没有一点茶香,只有苦涩和土腥味。
“你家于穹没在家啊?”方万春问道。
“这不快过年了么,县城的剧院排练演出忙。”秦霜玉微笑道:“小穹最近经常去县里。”
“他早上吃完饭就走了,冬天这路没法骑自行车,得走着去镇上,再坐大客车上街里。”
“那孩子挺上进的,能吃苦。”方万春思索了一下,“小穹比我们家英子大两岁,今年是21,来年22了吧?”
秦霜玉点了点头,“嗯呢。”
“也不小了,该张罗说个媳妇儿了。”方万春轻声笑道:“赶明儿有合适的,我帮着搭个搭个。”
“那可得谢谢你啦!”于红杨看了方英一眼,对方万春问道:“听说你家英子,跟老陈家广林黄了是吗?”
方万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浮现紧张和尴尬的神色,他含糊道:“啊,不一定呢,年轻人的事儿……黄不黄的,这咱们说不准,今天吵两句嘴,没准明天又和好了……”
“爸……”方英想要搭话,声明她和陈广林真的已经分手,却被父亲瞪了一眼,于是将话又咽了回去。
方万春继续说道:“我们家英子岁数还小呢,不着急结婚,让她在家多玩几年。”
父女二人离开于穹家,走在村道上,方英沉默无言。
她实在未曾想到,未来的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于穹,在年轻时竟然如此贫穷困苦。
未来那个时代的袁柔不是二人转迷,对于穹先生的经历也知之不多。此刻她心底对他萌生一种崇敬,因为出身平凡的穷小子,最终逆袭成名成家,他必然付出了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英子,咋不说话?”方万春问道:“是不看于穹家太穷了,心里不得劲儿?”
“嗯,是有点。”方英眼中转瞬闪起希望,“不过以后,他的日子会变好的。”
方万春撇了下嘴,“我看够呛。虽说穷不扎根、富不长苗吧,但老于家这家庭,过几年担子都在于穹一个人身上,他想靠唱戏翻身太难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就适合打光棍,多挣点钱先把爷奶伺候走,过些年再给爹妈养老送终,剩一个人有吃有喝就行了。”
方英无语地笑着说:“你刚才还说要给人家介绍对象呢……”
“爸那是随口一说,不算数的!”方万春一本正经,“刚才我不也拿话敲打他们了吗,这两天儿咱家欠他点人情不假,送他一脚子猪肉行,可别惦记打我姑娘主意。”
方英似笑非笑,“人家于穹也看不上我吧。”
“他咋看不上?”方万春认真地说:“凭我老姑娘这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要体格有体格,咱不说嫁个城里人吧,怎么也得嫁给老陈家那个级别的。”
“你爹我是木匠,咱家在这村虽不算太有钱,但条件也不差。不说别人,咱家你姐,那嫁的也是咱村的村医周永峰。”
方英忍俊不禁,笑过之后又陷入沉思,“爸,这个年代的女孩,一定要嫁人吗?”
方万春怔住一瞬,“哪个年代的女人不嫁人呐?”
方英:“为什么要嫁人?”
方万春一时哑然,思考半晌说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是劳动力能干活能养女人。”
父女俩边走边聊,路过村里那口水井,方万春道:“就拿吃水来说,上井沿儿挑水,那不都得是老爷们儿的活么。”
方英不以为然,“再过几年,村里也像城里一样,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自来水,就用不着挑水了。”
“不是挑水这一样事,爸是和你说这个意思。”方万春不再细解释,“反正姑娘大了就得嫁人。”
“要是我方万春的姑娘嫁不出去,老到家了,让外人笑话不?”
方英正要继续辩驳,不远处有一个甜甜的女孩声音唤她:“英子!”
她循声望去,迎面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杀猪匠老李头,另外一个是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亲昵地上前拉住方英的手,“英子,两三个月没见了,我好想你哦。”
方英端详着这个女孩,女孩脸圆圆的,笑眼弯弯似月牙,十分甜美可爱。她觉得她年龄好小,应该也就十八九岁,在袁柔生活的时代不过是刚上大学的年纪。
然而,眼前的女孩怀了孕,已经显怀。
“不好意思,我前几天落水脑子受了点伤,很多事情不记得了。”方英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淑玲啊!李淑玲。”女孩望了杀猪匠老李头一眼,“我是他闺女。”
“今年春天我嫁到南屯去了,以前枝枝、盼儿,还有你和我,咱们天天一起玩的。”她清甜一笑,“咱们四个是好姐们儿。”
“哦哦,原来是这样。”方英心想,原来除了丘盼儿和鲁枝枝,方英还有一位好姐们儿李淑玲。
“英子,一会儿你叫上盼儿和枝枝,一起到我家来。”李淑玲笑容欢喜,有点神秘地对方英说:“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