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身冬夜的凉气跑回来,到她面前站定,解开衣襟从怀里拿出一个冒着热气的烤地瓜,勾起唇角对她微笑道:“给,吃个地瓜暖和暖和。”
方英接过烤地瓜捧在手里,温热传到掌心,她心里也萌生温暖的感动,方才的孤独和不安似乎已被冲淡。
她回他以温柔的笑,“谢谢。”
“不客气。”于穹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票,“你呆着没意思,可以去看演出,等演出散场了,再到休息室睡觉。”
方英很是开心,“好哇!”
这个剧场不小,固定的座位约有两百余个,春节期间在过道又临时加了几十个小凳。
好戏即将开场,观众座无虚席。方英的座位不前不后,处在观众席中部的位置,看戏视野较佳。
主持人上台问好,报幕:“下面首先登场的这一对演员,为我们带来两段二人转小帽,《月牙五更》、《双回门》。”
“掌声有请,荣艳娟、于穹!”
台下掌声雷动,方英跟着用力鼓掌。她有些惊讶,于穹和荣艳娟竟然是第一对登台。
二人走上台来,扮相一个美艳一个俊朗,乐队伴奏起,二人开腔:
“一呀更啊里呀,
月牙儿没出来呀啊,
貂蝉美女呀走下楼来呀,
双膝跪在地尘埃呀啊,
……”1
方英是袁柔的时候,不是二人转迷。即便在几十年后,于穹已经成为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但她对他关注不多,只偶尔在电视上看过他唱二人转,对他的表演有些模糊的印象。
今天是她第一次现场看他表演,况且,这是年轻的他在表演。
方英深受震撼。
一方面,于穹的表演着实精彩绝伦,身段灵活,神情机巧,舞台魅力十足。最绝的还是他那副万里挑一的好嗓子,清澈、高亢、嘹亮,听得人如痴如醉,直教人为之着迷。
另一方面,这段演出看下来,方英深深信了盼儿和枝枝之前说过的话:“于穹台上台下完全是两个人。”
方英和于穹接触不多,感觉他生活中含蓄内敛,偶尔还有一点腼腆。但台上的他,活力四射、热情如火,毫无一丝羞涩,更无半分腼腆,表演游刃有余,十分放得开。
他表演的时候,不仅气质与生活中不同,甚至连面相都有所改变。她看台下的他,觉得他一脸正气,端庄正经;她看台上的他,觉得他嬉皮笑脸,笑的时候眼尾炸花,像一个欢脱浪荡的……花心男。
方英心里困惑,觉得于穹观之不透,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台上第二段小帽《双回门》唱罢,台下观众情绪热烈,叫好声四起。
收赏的小哥端着托盘在观众席间行走。
方英低声对旁边人问道:“请问一下,给赏钱要给多少?”
“自愿的,给不给都行,给多给少也没讲究,就是个心意。”
方英先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因为她觉得于穹和搭档的表演值得这份打赏。但是她转念一想,她近期的首要任务,是要为淑玲攒钱,所以她又将五元揣回兜里,换了一张五毛出来。
收赏小哥每收一份赏钱,就会吆喝一声:
“谢王老板赏钱五十!”
“谢谢这位先生赏钱十块!”
“谢张老板赏钱一百!”
……
到方英这里,“谢谢这位小姐赏钱,五毛!”
没错,她这五毛钱,与众多高额赏钱比微不足道。但她仍然很高兴,因为,这是她付出的心意。
演出从晚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散场后观众仍然意犹未尽,很多人离场时嘴里不自觉地哼唱一些二人转的调子。
于穹挤过人群,来到方英身边,“走吧,我带你去休息室。”他换回了寻常的衣服,脸上的妆也已卸去,干净清爽。
她看着他,觉得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和神情,既熟悉又陌生。
观众散去,住在近处的演职人员也各自回了家。偌大的剧院,只剩下两个人,她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