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回来时,饭菜也已经做好,主食是苞米面饼,菜是黄瓜钱炒鸡蛋、酸菜炖咸肉片、还有一盘咸菜。
吃饭时,一人吃了一个小饼子,方英、盼儿和枝枝默契地各自只吃了一点咸菜,一直往淑玲碗里夹肉夹鸡蛋。
分别时,淑玲送三个好姐们儿走到大门外,她心里不舍,拉着方英的手眼泪又在打转。
方英轻拍淑玲的手,温柔安慰:“玲儿,别不开心,等你从医院回来,我们还来看你呢。”
盼儿撩了一下淑玲额前微微凌乱的碎发,“对,玲儿,你猫月子我们再来下奶。”
淑玲眼中含泪,挤出微笑,深深点了点头。
鲁枝枝受不了这种伤感的离别,扯了扯淑玲穿的旧灰袄的衣襟,帮她裹紧,“起风了别冻着,快回屋吧!”
她洒脱地说:“过些天就再见面了。咱们两个村子离得又不远,等你生完小孩,想我们随时抱孩子回去找我们玩。”
淑玲眼中闪烁起期待的光亮,终于露出灿烂可爱的笑,“嗯嗯!”
从南屯回来,方英如同了却了一桩心事,好好休息了几天,睡了几宿安稳觉。
二月二这天,方英在村道上,碰见鲁枝枝,“枝枝,你去哪呀?”
“我去盼儿家。今天二月二,我找她帮我剪剪头发。”鲁枝枝说道:“她打理头发挺有一套的。”
“英子,你剪不剪头发?剪的话跟我一起去找盼儿?”
方英捋了一下她的齐肩的辫子,“我头发整体倒不用剪短,不过我想剪剪刘海儿。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她们来到丘盼儿家,赶上盼儿正在外屋地洗头。旁边有三个年纪更小些的小女孩在蹦蹦跳跳玩闹,还有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抱着一大块烀熟的猪头肉啃得满脸油渍麻花。
盼儿家是个大家庭,父母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六个女孩一个男孩,名字依次是:丘求儿、丘招儿、丘盼儿、丘来儿、丘带儿、丘领儿、丘家宝。
盼儿是三姐,上面的大姐和二姐均已出嫁。
鲁枝枝敏锐地在窗台上发现一罐洗头膏,开盖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盼儿,这是洗发香波吧?你有这好东西咋不告诉我们,自己偷着用!”
盼儿有点尴尬地一笑,打哈哈道:“啊,这个是像我这种头发特别多的人用的,直发长发才需要用,英子头发不算太长,你的头发是自来卷,你们俩不需要用这个。”
“你可真能扯!头发短、羊毛头也得洗头,也得护理呀!”枝枝大声问道:“你在哪买的?这一罐应该挺贵吧?”
正在灶前烧火的盼儿妈听见枝枝说话,叹了口气搭话道:“唉,这三姑娘就稀罕养长头发,乱花钱。”她的语气带有明显的埋怨和不满。
盼儿抬起头,嘟着嘴不高兴地瞪了枝枝一眼,鲁枝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盼儿妈对鲁枝枝问道:“枝枝,你家养的老母猪,啥时候下小猪羔啊?”
枝枝:“快了,也就再过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下了。”
盼儿妈:“噢,等断奶了我们家抓一只回来养。”
“行啊。婶,今年我帮你挑。”鲁枝枝笑了笑说:“人家都说谁抓的猪随谁,我记得那年盼儿抓的小猪,不爱吃食喂不胖,后来跟她一样,长得精瘦。”
盼儿嗔怪道:“鲁枝枝你真烦人,就你上食儿就你胖行了吧!”她洗完了头发,用毛巾裹着擦干,对方英和枝枝问道:“你俩来找我干啥呀?”
“今天不二月二么,枝枝来找你帮她剪头发,”方英微笑道:“我也想让你帮我修剪下刘海儿。”
“好哇,没问题!”盼儿笑意盈盈,信心满满,“剪刘海儿容易。英子,我先剪你的,待会儿再剪枝枝的。”
方英在凳子上坐好,盼儿用梳子梳了梳她额前的刘海儿,比了比要留下的长度,下剪刀前又停住。
“英子,我看杂志上,那些电影明星梳的那种到脖子的蓬蓬发可好看了。”她端详着她的脸,“适合你的脸型,要不我帮你把后面也修短一点,给你剪个那样的吧?”
方英大致懂盼儿说的内扣梨花头,“那样的发型应该需要烫发吧?”
“是的。”盼儿拿过一旁黑黢黢的铁质炉钩子,“我估计把这炉钩子烧红,用它烫应该就可以。”
方英眼中写满惊恐,一脸拒绝道:“不了不了不了!你还是简单帮我修剪一下刘海儿就可以了。”
盼儿悻悻然,“好吧。”
她再次拿起剪刀,正要剪方英的刘海,听到沉重而急促的奔跑脚步声,跺地闷响,由远及近。
一个人闯进门,是淑玲的父亲杀猪匠老李头。
老李头不知是急得还是冻得,满脸通红,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这个老人带着哭腔:“你们仨快到我家看看吧!淑玲快不行了,她想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