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片刻,方英先开口:“温老师,你在乡中学,是教哪一学科的?”
温清璞讲话慢条斯理,“我上师专的时候学的是数学,但是乡中学数学教师满员了,物理老师还缺人,所以分配了我去教物理。”
他说罢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想往杯子里倒水,“我给你们三个倒点水喝。”
盼儿走上前,拿过温清璞手上的茶壶,柔声细语道:“我来吧,清璞。”
鲁枝枝不加掩饰地对盼儿翻了个白眼,她看不惯,她的姐们儿对男人殷勤。
她语气生硬中带着阴阳怪气,“丘盼儿,给我来杯水,我还真渴了。”
盼儿将水端给枝枝,背对着温清璞,对枝枝满不在乎地眨着眼睛嘟了一下嘴。
枝枝和方英并排坐在炕沿上,都读得懂盼儿的意思,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乐意~”
方英看着盼儿,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敛起笑容,再次和温清璞搭话:“咱村离乡里得有七八里地,温老师,你每天来回,是骑自行车吗?还是走路?”
“我现在走着来回。”温清璞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脸上掠过一个腼腆的浅笑,“等过些日子开了工资,我再买自行车。”
盼儿转转眼珠,“清璞,我家有辆旧自行车,你不嫌弃的话,明天我推过来,你以后骑着上下学吧?”
“那多不好意思。”温清璞拒绝道:“不用,我走着就行。”
“不用客气,反正我家那辆车也闲着没人骑。”盼儿笑嘻嘻说:“明天早上我就给你推过来!”
方英听不下去,“盼儿,既然温老师说了不用,你就别麻烦了。最近天气好,多走路呼吸新鲜空气、锻炼身体,其实比骑车强。”
她看向温清璞,“你说是吧?温老师。”
她暗暗觉得,盼儿对温清璞太过主动,这未必是件好事。
“对,我走路就行。”温清璞对盼儿说:“盼儿,谢谢你了。”
盼儿有点失落的样子,“那好吧。”
“你住在我们村,工作单位在乡里,上下班的确不太方便。”方英微笑道:“要是以后乡中学,能在乡里给你安排个住处,或者你当初,被分到我们村上的中学当老师就好了。”
“你们还没听说呢?”温清璞道:“这村里的中学马上就要黄了。”
方英、盼儿和枝枝都很吃惊,“啊?!”
“我们村中学要黄了?怎么回事?”
“教育局研究的决定,本乡几个村中学全部并校到乡里,过几天就要搬,以后学生上初中都到乡里去念。”他说道:“你们村那所中学校,马上就要空起来了。”
听了温清璞的话,方英若有所思,萌生一个念头:村里那所中学校,不应该空起来。
城里孙大姐的服装生意十分火爆,越做越大,过去一年在县城另外又开了几家服装店不说,她的亲戚还将生意做到了省城。
方英裁缝铺的成衣卖得极好,一年来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孙大姐多次建议方英将裁缝铺做大,提高制衣产量,方英也一直有这个想法。
现在她考虑跟村里把学校的空房场租过来,用过去一年赚到的钱再购入几十台缝纫机,在村里多招些女工,将裁缝铺发展成小型服装厂。
她和盼儿、枝枝没有留下吃饭,和温清璞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老温家。
她们走到村东头,在学校周围转了转,数数学校有多少间房,畅想这些房间能摆多少台缝纫机,能容纳多少个工人工作,这些工人每天能缝制多少件衣服……
于穹家之前的小草房也在村东头,和中学校离得很近。不过现在,那个小草房已经没有人住。
过去的一年,于穹在城里的歌舞厅兼职赚了不少钱。而且他和搭档去省城参加了两次二人转比赛,都拿到了极佳的好名次,现在他在剧院唱大轴,成为了剧团十几年来最年轻的台柱子。
于穹用赚到的钱,在村里买了一个宽敞亮堂的大砖房,一家五口风风光光搬了进去。
他的条件变好了,媒人自然上门。张大白话一年里往老于家跑了十几趟,不过他每次说媒都被于穹婉拒,只推说事业忙,不着急成家。
天色渐暗,方英和盼儿、枝枝离开中学校往家走,路过于穹家之前那个小草房。
枝枝说道:“我听说这房子,老于家要往出卖呢。”
盼儿笑了笑,“这小草房这么破,谁会买呀!”
方英驻足,望向那个草房,片刻后只觉天旋地转,意识模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下一秒,她再次进入清晰而真实的梦境。
这次的梦,关于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