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忍着吐意,站直腰杆,抬手打了贾文才的角瓜脑袋一巴掌,大着嗓门骂道:“我有你奶奶个腿儿!”
贾文才的老妈听到动静,一脚迈进门槛,看样子是想唠叨几句。
鲁枝枝面色铁青,马上就要火冒三丈,像一个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地雷,瞪着贾文才吼道:“滚!!!”
贾文才吓得缩起脖子,快步后退,低声下气道:“媳妇儿,别来气,我错了,我错了。”
贾文才的老妈见枝枝真的生气了,也收起刻薄和气焰,赔着笑脸劝和:“儿媳妇儿,大闺女,消消火,中午妈给你炖鸡汤喝噢。”
枝枝依然不快,“都给我滚,别烦我!”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这就走。”贾文才推着老妈,像两只老鼠一样一起逃出门外。
这个梦并不连续,下一个场景方英在她和陈广林的家里,正在做饭。
一个半大小子,背着书包跑进门,“妈!”
梦里的方英应道:“诶,儿子放学啦!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做梦的方英心想,看来这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是前世原本的方英和陈广林的儿子。
“妈,我刚才回来路过枝姨家门前,那围了好多人,听他们说枝姨好像中毒了,你快去看看吧!”
方英一惊,脸色骤变,顾不上解下围裙,急匆匆出门往枝枝家跑。
跑到枝枝家,赶上一辆三轮车高速开过来,急刹车哐当停在枝枝家门口。
紧接着贾文才背着枝枝冲出大门,这个男人边跑边嚎啕大哭,脸上糊满鼻涕和眼泪,而他背上的枝枝,耷拉着眼皮人事不省,嘴里还在往外吐血。
“枝枝!”方英又慌又怕,挤过人群,挤到枝枝面前,紧握住她无力垂落的手,哭着喊道:“枝枝你这是怎么了?我是英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枝枝听到她的哭喊声,眼皮抖动了一下,似是想要睁眼,却只睁开了一条缝,很快复又闭上。
那辆三轮将枝枝拉走,拉去城里的医院抢救,再没回来。
从村里人的只言片语中,方英听说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前不久枝枝去赶大集,在集上遇到一位江湖郎中,准确来讲是个江湖骗子。那骗子装模作样给枝枝号脉,说枝枝不孕是因为肚子里面有虫子,开出药方让枝枝喝狼毒煮水杀寄生虫。
狼毒草全株剧毒,在北方民间,有一个形象的俗名——断肠草。
狼毒用作中药,的确有杀虫的功效,但大多外用治疗一些疥疮之类的皮肤病,且要严格控制用量。
枝枝听信江湖郎中乱言,狼毒煮水内服,中毒极为严重。送去医院时,已经肠道溃烂、内脏损伤、呼吸衰竭,最终不治身亡。
梦里的方英泪流满面,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梦里的她变成独自一人,没有淑玲、没有盼儿、没有枝枝,孤独和痛苦将她淹没,让她快要窒息。
这种窒息感,做梦的方英感同身受,她仿佛和梦里的方英肩并着肩,一起无助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她:“柔柔,柔柔……”
她缓缓睁开眼回到现实,看见她的丈夫于穹。
他正抱着她,温柔疼惜地看着她,“柔柔,你梦见什么了?刚才你哭得好伤心,我叫你都叫不醒。”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回抱住他,贴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柔柔软软地不住啜泣。
她回想起,那晚在病房里,原本的方英临死前,曾微笑说:“是时候了,我要去见我的好姐们儿了。”
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按照本来的事情发展,淑玲、盼儿、枝枝,全部都先她而去。她经历三次痛彻心扉的死别,最后独自一人,孤独死去。
恍惚间,她与死去的方英仿佛心灵相通,她懂了她死前的微笑,也懂了她的难过和遗憾。她更加明白,她要代替她,保护她的朋友,因为,那也是她的朋友。
她的思绪被于穹的话打断:“柔柔,你是不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紧紧抱着她,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担忧地问道:“要不要过两天,进城去医院检查一下?”
方英灵光一闪,“对,应该去医院检查!”
“不止我要去,枝枝也要去。”她思索了一下,“应该组织全村妇女,一起去医院做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