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血腥的腐臭味,源自老赵家门前走水沟里的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触目惊心,恐怖骇人,能看出脑袋躯干和四肢,能看得出是个死掉的孩子。准确来说是个很小的婴儿,兴许是刚出生就夭折,也可能是七八个月落的胎。
死婴有轻度的腐烂,上面沾着污泥,应该是不久前掩埋在此,被大雨冲出来的。
闲散八卦的村民聚在赵玉娇家门前,说三道四,议论纷纷:
“我们家孩子发现的,下过雨他们几个小孩跑出来玩,看见这沟里冲出来这东西。他们一开始不知道害怕,几个小孩拿小棍还在那戳呢!”
“赵面瓜媳妇死多少年了,他家俩儿子和一个姑娘都没结婚,这东西是哪来的呢?咋埋他家门前了?”
“我估计啊,十有八九,是他家玉娇生的。”
“不能吧,玉娇还是大姑娘呢。”
“大姑娘咋了?大姑娘偷着生孩子了呗!”
……
“应该是她生的没错!”人群中一个大姐似是恍然大悟,“前阵子,英子服装厂组织咱去医院免费检查妇科,全村其他妇女都去了,就赵玉娇没去!”
“噢!是了是了,我也想起来了。”另一个大姐附和道:“我说的么,她那时候原来是怀孩子了!难怪躲在家里不敢去查妇科。”
……
村民越聚越多,议论逐渐鼎沸,人们把目光聚焦在赵玉娇家。
她家没有正经大门,只用几根长木棍横竖拼接,象征性地拦了一下。院子很小,草房破败。
如果说前几年,于穹家是这村里第一穷,那么现如今,赵玉娇家便由原来的第二变成了第一。
于穹家以前穷,一是因为外来户没家底,二是因为爷奶两个老病号,常年吃药打针极为费钱。
而赵玉娇家穷,是因为除了赵玉娇之外,这家里没有一个是健全人。
赵玉娇的父亲窝囊唯诺,大名叫赵金贵少有人知,村里人都叫他的外号大面瓜。赵面瓜身材矮小,早些年上山打柴,背着一大捆柴失足滚落山坡,被树枝扎瞎了一只眼睛。
赵玉娇的大哥先天脊柱畸形,严重佝偻,从侧面看身体弯成一个问号,干不了什么活。她二哥是村里的傻子,天生痴傻,年纪已经二十大几,智力却始终停留在四五岁。
这样贫困残疾的家庭里,偏偏开出一朵娇花。
村里人常说,老赵家所有的心眼、所有的灵气都聚在这一个姑娘身上了。
赵玉娇生得极美,个子也不矮,而且伶俐讨喜。
从她一成年,媒人就踏破门槛,村里也有好多小伙儿追求过她。这些小伙儿有穷有富、有俊有丑,赵玉娇挑挑拣拣,常有暧昧,始终未定。
她今年已经24岁,这个年代在村里属于大龄未嫁,村民们常在猜,猜她究竟花落谁家。
此刻人们站在老赵家门前,迟迟不离开,向院子里眺望,望向草房紧闭的屋门。
等了许久,那扇小门终于打开。
赵面瓜走出来,这个矮小短粗的老头深低着头,卷起裤腿踩着淤泥向院外走,身后拽着他的姑娘赵玉娇。
赵玉娇同样低着头,用一只手捂着脸,羞臊、难过、不情愿地跟在父亲身后。她没被手挡住的部分脸皮似乎变得更加白皙,没有血色,隐隐透出虚弱感。
父女二人走出院子,走在村道上,好信儿的村民也不回家,隔着一小段距离跟在他们后面,想看看他们究竟去往何处。
和部分人预料的一样,赵家父女最终走到了本村的富户,陈广林家。
进院之后,赵面瓜闷闷地喊了一声:“老陈大哥,广林……”
他话音未落,陈广林的父亲陈仓走出门来,却没有邀请他们进屋,脸上的表情冷漠且盛气凌人,“你们爷俩来干啥?”
赵面瓜皱巴巴的脸上挤出笑,似在小心翼翼卑微讨好,“老陈大哥,我来问问,我家玉娇和你家广林的亲事,啥时候定下来?”
陈仓臭着一张脸,“我老陈家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老赵家结亲?”
“广林给玉娇整出孩子又掉了,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了。”赵面瓜又羞又恼,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今天怎么也得给我个说法。你家要不娶我家娇儿,我把姑娘嫁谁去啊?”
“那跟我们老陈家没关系!”陈仓粗着嗓子,在院子里没好气地对屋里吼道:“广林,出来!”
陈广林走出屋,人高马大却缩头缩脑,从头到脚无不透出心虚。
院门本就大敞四开,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很多人毫不顾忌地挤进院子里来,近距离探听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