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乡派出所的王警官。

“方厂长，县局传来消息，骗走你们厂一千件风衣的骗子，在南方落网了。”

“太好了！”方英激动欣喜，“王警官，既然抓住了丁康，我们厂的风衣或者货款，能追回来吗？”

王警官无奈摇了摇头，“恐怕不能。”

“丁康真名叫曹树坤，是个诈骗惯犯，当初来咱这用的身份证、介绍信、名字全都是假的。他不止骗你一家，前段时间流窜回南方再次犯案，被当地警方抓获。”

“经过审讯，他招认，骗走你们厂的衣服，已经被他卖往国外，货款被他挥霍一空。”

尽管货款难以追回在方英意料之中，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心中仍然不免失落。

“不过方厂长，曹树坤名下有一套房产，现在已被查封，过段时间法院会进行拍卖，到时候会按比例，发给你们这些被骗的受害人一点补偿款。”王警官道：“金额估计能有几千块。”

方英得到一丝安慰，喃喃道：“几千块也好，几千块也好。”

“王警官，这下雪天辛苦你跑一趟。”于穹端来热茶，“喝杯茶暖和暖和。”

“谢谢。”王警官接过茶水，喝了两口，“你们村赵金贵家在哪？”

“赵金贵？”方英和于穹愣了一下，“噢，是说赵面瓜家吧，他家在村西头。”

“王警官，你去老赵家有什么事吗？”

“赵金贵的女儿赵玉娇，当初和曹树坤一起离开咱这，失踪三个多月了。现在曹树坤招出了赵玉娇的下落，我得去告知她家人一声。”

听到赵玉娇的消息，方英心头一颤，“赵玉娇现在在哪？”

“在南方。”王警官拿出一张纸给方英看，纸上写着赵玉娇的地址，离这里很远很远，在一个距此两千多公里的南方省份。

方英问道：“王警官，曹树坤有没有说，赵玉娇和他，是不是合伙儿骗我们的？”

“目前案件仍在审理，口供的很多细节并不详尽，是否合伙诈骗暂时没有定论。”王警官顿了一下，“不过，据曹树坤交代，你们厂衣服卖的那笔钱，很大一部分是被他和赵玉娇共同挥霍。”

“他们二人曾存在情人关系，两个月前闹掰。”

方英心中五味杂陈，屋里很暖和，她却打了个冷战。

或许是因为，尽管她与赵玉娇并不亲近，但除去同村情谊，也算得上半个朋友。

被外人坑骗，只会令人愤恨，被朋友背叛，才真让人心寒。

王警官走后，方英坐在炕沿，神色忧郁，半晌说出一句：“看来，烂好人还是不能多做。”

于穹在她身旁坐下来，望着她缓缓说：“但是我想，如果回到当初，赵玉娇那样的艰难处境，你一定还会帮助她，还会让她进服装厂工作。”

她枕在他的肩膀，静默许久，开口说道：“我打算去趟南方。”

他惊讶，“去南方？”

她点了点头，“嗯，我要去找赵玉娇。”

“算了吧！”他劝道：“南方那么大，离得那么远，尽管有地址，找起来也很费劲。”

“再说了，事已至此，你就算找到赵玉娇，又能怎么样呢？”

“赵玉娇是服装厂的员工，是我让她进厂子工作的，厂子被骗和她脱不开干系。”她语气平静而坚决，“现在有了她的下落，我一定要亲自去找她，当面跟她问清楚。”

“这是给我一个交代，也是给服装厂一个交代。”

他明白她已经下定决心，“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年底各种文艺汇演、慰问演出，是你最忙的时候。”她淡然一笑，“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去就可以。”

“那怎么行？”他皱起眉头，一脸严肃道：“你没出过远门，况且你还怀着孕，你一个人跑去南方，让我怎么放心？我不同意！”

“我出过远门的……”

“你什么时候出过远门？”

“我、我上辈子出过。”她低声咕哝道：“上辈子我经常出差，全国各大城市都去过，还出过很多次国呢。”

他的无奈夹杂着几分关心则乱的气恼，“你又来了，又拿上辈子的事忽悠我。”

“我没有忽悠你，我和你说的上辈子的事情都是真的。我原本是未来人，那年冬天方英掉到冰河里，你把方英救上来，我才变成现在的方英的。”

她望向他的眼眸，温温柔柔又委屈巴巴，“老公，你不是说你相信我吗？难道你不信吗？”

“柔柔，我信你。”他无可奈何，但依然反对，“即便你上辈子出过远门，也还是不行。”

“社会发展变迁这么快，你掌握的未来知识和技能，现在未必适用。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几十年后，人们去外地都是坐飞机，或者一种很快的火车，好像叫高铁吧？现在哪有哇。”

“说得也是。”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思索，“这年代导航也没法用，到了地方估计只能问路。”

“别的且不论，单你怀着孕这一点，我就不可能让你单独出远门。”他板起脸，“要么别去，要么我陪你去，没得商量。”

他和她说话时，语气极少像此刻这样强硬霸道，似乎不容反驳和违逆。

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我当然想让你陪我去，可是你最近没时间啊，我不想耽误你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