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春,这天风和日丽。
于穹开着车,方英坐在副驾,二人喜气洋洋来到省城,前往省城国际机场,去接他们从国外回来的女儿,以及还没正式见过面的未来女婿。
“不知道那个冯与时,人怎么样,”于穹说道:“待会儿见了面,我得严肃点,考验考验他。”
“没必要吧,我相信咱姑娘的眼光。”方英笑了笑,“斌斌说了,她爱那个人,那人也很爱她。”
“她说他温柔、成熟、浪漫……冯与时是位钢琴家,斌斌说他弹钢琴的样子很优雅很迷人。”
“会弹钢琴也没啥了不起的。”于穹略微有点不屑,“乐器一通百通,我头些年不是也学过钢琴么,我也会弹。”
方英看着于穹,玩笑道:“可能我姑娘和我一样,就喜欢你们这种,搞音乐搞艺术的男人吧。”
于穹被逗笑,“话说回来,斌斌终于遇见她真心想嫁的人,挺难得的。”
“姑娘今年36岁了,也该结婚了。”
方英不以为然,“现在这些孩子不都这样吗。盼儿家的帅儿子,也三十多了没结婚呢,枝枝家领养的胖闺女,28了也没对象呀。”
“这代人有自己的世界。”她笑着回忆道:“哪像咱们年轻那会儿,一个个二十出头,刚到法定年龄就急吼吼跑去结婚。”
“早结婚也没什么不好哇!”于穹思索片刻,“其实结婚这事,不在于早晚,也不在于结不结,重点在于跟谁结。”
他笑意深深,“柔柔,下辈子我遇到你,我还早结婚。”
她没有犹豫,回应道:“我也是。”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车子停下。她与他对望,彼此眼眸里的爱意和深情,清澈浓烈,炙热美好,不减当年,一如从前。
一阵沉重的哐当轰鸣,混杂着刺耳的刹车异响由远及近,望向车窗外,只见一辆失控滑行的大货车,朝他们的车迎头撞来!
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在最后关头紧紧牵住了彼此的手。
方英看见血,感觉到疼,意识很快丧失,陷入昏迷之中……
她好像昏迷了很久很久,听见有人叫她:“小姐,醒醒……”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见一位护士,她看了眼周围,发觉她应该是处在医院的病房之中。奇怪的是,她没躺在病床上,而是倒在病房的地上醒来。
她手臂撑着地面,猛地坐起身,焦急担忧地对护士问:“我丈夫呢?我丈夫他怎么样?”
护士一脸懵,看了看手上的单子,“袁柔,住院登记表上,你的婚姻状况是未婚啊……”
她惊讶,茫然,“你叫我什么!?”
“袁柔,”护士说道:“登记表上,你的名字是袁柔。”
她怔住几秒,摸到旁边的手机,拿近一看,屏幕里竟然映出袁柔的脸!
她不再是方英,她竟然又变回袁柔了!
她头脑错乱,震惊,迷惘,困惑,“方英呢?”
“我还是袁柔,那原本的方英呢?”她对护士问:“这间病房有位阿姨,名叫方英,她在哪里?”
护士呆呆道:“这是间单人病房,只有你一个人住,并没有别人呀。”
“早上我来查房,看到你晕倒在地上,你没事吧?”
袁柔只觉迷雾重重,心里的乱麻无法解开。
她不禁怀疑,难道关于方英、关于成为方英的半生,全是她的幻想?全是一场绮丽却虚无的不曾发生的梦吗?
她焦躁不安起来,挠了挠头发,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不经意摸到脖子,她神色骤变,低头看去,竟然看到她的金鱼项链!
她脖子上,还戴着那条于穹送给她的金鱼项链!
她拿过袁柔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网页,输入于穹的名字紧张搜索,页面出现他的信息,不是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而是他们县的文化馆馆长。
袁柔恍惚确信,过去的40年,她成为方英的半生,是真实存在的。
她想,是那天的车祸,让她的灵魂在濒死之际,从59岁的方英,重新穿回了29岁的袁柔。
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涌上心头,她战战兢兢地拨打于穹的电话,无人接听,又拨通文化馆的电话。
她声音颤抖着,“请问,你们于馆长在吗?”
手机那头传来回音:“于馆长和他夫人,半个月前,出车祸去世了……”
手机摔落在地,她崩溃大哭,放声嚎啕,泪水奔流,心脏痛到仿佛四分五裂,心碎得七零八落,没有他再无法复原。
回想他们的前世,她与他相识40载,做了38年恩爱夫妻,一幕幕曾经在脑海中闪过,皆是幸福美满。
但她觉得远远不够,她还没与他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今年他61虚岁,60周岁,本来再过几个月,他就将从文化馆退休。
他说,退休后要陪她去旅游、去吃各地的美食、去看世界的风景;他说,要每天带她去广场上跳舞,像年轻时那样,只和她一起跳;他说,等老到懒得出门,就在家里吹拉弹唱,让她做他唯一的观众……
他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来得及一起做,想要一起做。
她哭到抽搐,悲痛之中,愧疚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