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得千里迢迢回到老家挖几株野菜给顾泥包包子吃大张旗鼓。
顾泥吃到他小时候吃过的包子，感受他曾经感受过的食物，某个时光碎片又在他和顾泥之间融合、不可分割。
“哦哦哦，”陆乘骐爽朗笑开，“那就好。”
顾负忱视线淡淡扫过餐盘，抬眸，“另一份饭是你的。”
陆乘骐对上顾负忱的眼神总觉得怪异，但是以他的脑子，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抛诸脑后忙不迭道谢，“谢谢忱哥。”
顾负忱低下眸子，“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陆乘骐把饭端进顾泥房间，“小幺儿，你还因为顾大哥不肯你搬出顾家，跟他闹脾气？”
都到了不愿意同桌吃饭的程度。
“不是，”顾泥咬了口包子，“我眼睛治不好，顾绪生接受不了。”
顾绪生接受不了，顾泥也不想听顾绪生在餐桌上唉声叹气。
自己吃饭还落个清净。
陆乘骐“噢”了声。
顾泥莫名道：“大哥要是有你一半开朗就好了。”
“哈哈哈，”陆乘骐挠挠头，被顾泥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难为情，“我性格有这么好吗？”
顾泥改字，“大哥要是有你一半傻开朗就好了。”
陆乘骐收起笑容，“也不是，我总觉得你眼睛会好，所以一直都很接受。”
顾泥顿了下，“为什么？”
陆乘骐也不知道，“就感觉，你这么漂亮又完美，老天舍不得拿走你任何一点点东西的。”
顾泥吃着饭，话音一转，“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陆乘骐的脑子被打断就有点跟不上，“什么？”
“你刚才问我，我觉得你什么？”顾泥有耐心地重复了遍。
陆乘骐回想起来，放下筷子，很是严阵以待，“幺宝儿，你觉得我长得像小叔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你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还特别聪明。”陆乘骐越讲越局促，“你最开始是为了折磨我，所以说我是你男朋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其实我挺抗造，你折腾我也没什么，就是我太傻了，有些事我想不明白，你别瞒着我。”
他害怕再一次回到小时候，伯娘能够轻易看透年幼的他，掐着他的惶惶不安，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他长大了，花了很长时间走出来，把他破碎的自尊努力拼接完整。
别再把他傻子，也别让他那么难堪。
顾泥直接道：“你最近见谁了？”
陆乘骐愣了下，下意识回道：“陆骏。”
“别信他，我没把你当小叔替身，我不爱小叔。”顾泥嘴巴刻薄道：“实际上，我根本不记得你脸长什么样，现在瞎了更不知道。”
对哦，顾泥以前眼睛长到天上去，根本不会正眼看自己。
怎么会是小叔替身？真是傻了，信了陆骏满口鬼话。
陆乘骐如释重负，紧接着眼眶有些发热。
有点丢人。
陆乘骐用手背粗鲁地蹭了蹭自己的眼角，佯装不满道：“幺宝儿，你好过分，只会欺负我。”
“还有顾负忱。”顾泥道。
陆乘骐这个时候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不大舒服，又说不清哪里不舒服，故意问道：“你也喜欢欺负忱哥？”
顾泥拭了拭唇角，纠正，“是你觉得我欺负他。”
“而且没有喜欢。”顾泥道：“他是圣父，你没脑子，欺负你俩我没有丝毫快感。”
“小幺儿，你还是只欺负我吧。”陆乘骐小声表白道：“我喜欢让你欺负。”
顾泥确认道：“你有病？”
“没有，”陆乘骐吞吞吐吐道：“就显得我在你心里很不一样…”
陆乘骐声音戛然而止，不敏感的记忆隐隐回溯翻涌。
“顾泥不想跟我坐一辆车，他踹的。”
“顾泥锤的，他不顺心就喜欢拿我出气，特别难哄。”
两个不同音色在陆乘骐大脑重叠，奇异地鸣奏出相同的情绪。
是炫耀。
炫耀顾泥对他们的特殊。
告诉别人，自己在顾泥那里是不同的。
顾泥之前太冷了，发脾气都是极为隐私的情绪，他们享用着，又忍不住掀开一角惹人窥探，好像这样就能彰显顾泥对他们特有的亲昵。
“又怎么？”顾泥问。
陆乘骐此刻才清晰意识到，喜欢顾泥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哦哦哦，”陆乘骐回神，“我就是在想你为什么不吃螃蟹。”
“你不觉得螃蟹长得很丑陋吗？”顾泥兀地反问。
陆乘骐只觉得螃蟹很好吃，“啊？”
顾泥唇角下压，“它们吃人时就更丑。”
“吃人？”陆乘骐震惊，“它们夹我肉是要吃我？”
“我好像没告诉你，我以前被绑架过。”顾泥平铺直叙，“当时被绑架的不只有我，还有个小胖子，小胖子怕死让绑匪先把我杀了，结果小胖子家里没钱，先被杀了。”
“小叔先给绑匪打了五千万，剩下的五千万，小叔让财务每三分钟给绑匪打一笔，硬生生拖了半个小时，我才有机会获救。”
顾泥意识到自己说远，纤长睫毛簌簌垂下，“小胖子死了，他父母看到他被螃蟹啃咬的尸体当场晕了，我去拨开那些螃蟹，被螃蟹钳子夹了好几下，很疼。”
陆乘骐心被揪起来。
顾泥眉心簇起，透明的雪颊没有什么颜色，像是回忆到不好的事情。
陆乘骐小心翼翼抱住顾泥，很轻易地看出顾泥伪装下的恐惧，“幺宝儿不怕。”
“我会花光我所有的钱救你。”陆乘骐将准备好的合同塞进顾泥手中，像是把自己的心赤裸地捧出来，“顾家的股份，只要你想要，永远都会是你的。”
好傻的人。
顾泥笑了下，很轻地在陆乘骐耳边道：“当时要是有人这么对我说，他会是我的救世主。”
“我一定一定一定千百倍回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