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打人柳密道方向的声音——是从霍格莫德方向的那扇门传来的。
雷古勒斯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领口翻折整齐,手里提着一只大号保温食盒。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动了他的黑发。他看到石质地板上残留的银灰色灰烬痕迹——几缕细碎的火星还在壁炉口边缘微微发亮,但已经没有任何火焰了——然后目光移向阿列克谢,确认他的脸色还算正常,没有透支的痕迹。
"安娜斯塔希娅夫人让我送来的。"他走进房间,食盒在手里稳稳的,"米莎做了四人份的晚餐。她说如果训练到很晚,礼堂的晚宴已经结束了,你们应该不会想空着肚子回城堡。"
格林德沃从窗台上直起身,目光从雷古勒斯脸上移到那只食盒上,又移回来。"怎么不是米莎或克利切来送?"
"克利切和多比在规划潜入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通道,"雷古勒斯说,语气平平的,把食盒放在壁炉旁边一块被清理过的石板上,"米莎也在帮忙。家养小精灵的幻影移形不受反幻影移形咒限制,但需要确认具体的落脚点和撤离路线。他们从下午就开始商量了,一直没停。"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所以我来跑腿。顺便活动一下。"
格林德沃没有追问。他伸手揭开食盒的盖子,热气升腾起来,带着炖牛肉、烤面包和某种香草的气味,很快驱散了房间里残余的、淡淡的焦灼气息。
雷古勒斯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水晶瓶,放在阿列克谢手边。瓶里是琥珀色的液体,在壁炉余烬的暗红色光芒中泛着蜂蜜般的温润光泽。"安娜斯塔希娅夫人说这个可以帮你恢复精神力消耗。新的配方,比上次的口感更好。"
阿列克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的——草药味很淡,更多的是蜂蜜和白桦蜜的清甜,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他体内散开成一股柔和的热流。精神力恢复的速度确实比刚才快了。"替我谢谢祖母。"
"她会知道的。"雷古勒斯在他旁边坐下来。
邓布利多从壁炉边走过来,接过格林德沃递来的一只盘子。"辛苦你了,布莱克先生。你没必要特地送过来的。"
"不麻烦。"雷古勒斯说,没有解释太多。
四个人坐在壁炉边吃晚饭。石质地面被清理得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沾到袍子上。食盒里的饭菜分量刚好够四个人吃饱,炖牛肉的温度也保持得刚刚好。米莎大概在食盒上施了保温咒,而且施得很用心,连烤面包都还带着酥脆的质感。
格林德沃难得地给予了评价:"米莎的手艺又进步了。"
"她会很高兴的。"阿列克谢说。
雷古勒斯没有吃东西。他只是坐在阿列克谢旁边,安静地端着那杯重新加热过的茶,灰眼睛的目光偶尔掠过壁炉口那些银灰色的灰烬残余。灰烬在石质地面上散落成一层薄薄的粉末,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
"第一次训练的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阿列克谢把最后一口炖牛肉咽下去,想了想,"但需要更多练习。切换的速度还不够快。"
"你会做到的。"雷古勒斯说,语气很轻,但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吃完饭,格林德沃站起来,把空碗叠好放回食盒。"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这里。"他看了一眼阿列克谢,"明天练压制法的延伸——变形火焰。你要能在火蛇和火针之间流畅切换。"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
格林德沃又看了邓布利多一眼。"明天你继续教他引导。"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既然两种都要学那就各自负责各自的部分"的明确态度,"两种方法交替练。"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
雷古勒斯把空碗叠好,用魔杖施了一个清洁咒,然后整齐地放回食盒。动作很轻,很稳,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分组离开的时候,外面的月光正好越过禁林的树梢。打人柳在夜风中轻微晃动,枝条在月光下投射出交错的影子。阿列克谢和邓布利多走向打人柳的方向,雷古勒斯和格林德沃则朝霍格莫德的方向走去。格林德沃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慢,雷古勒斯提着一只食盒跟在他身后。月光在他们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交错又分开。
穿过打人柳下的密道时,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中响起,脚步踩在泥土上的声响成了背景音:"首相的会面约在下周三下午。"他的声音平稳,像在确认一条行程安排,但阿列克谢听出了那层底下的认真,"地点在破釜酒吧附近一家麻瓜咖啡店。金斯莱会提前安排好包厢和安保。"
阿列克谢放慢了脚步,"我会在周一之前把简报整理好。互联网的发展趋势、通讯技术的演变、以及巫师界与麻瓜世界在信息获取能力上的代差——那些数据可以让你对整个情况有更直观的了解。"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会尽量把技术性概念用通俗语言解释清楚,方便你在会面时引用。"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好。"他的声音在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我需要了解那些数字。麻瓜世界的通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如果我不知道他们在用什么工具说话,我就无法判断他们话语中的虚实。"
"我会完成。"
他们走出密道,回到城堡门厅。石墙上的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远处的礼堂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画像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阿列克谢没有走回宿舍。他直接拐向楼梯,朝三楼办公室走去。脚步很快,但不是那种急于离开的匆忙,更偏向于"我要趁今晚思路还清晰的时候把简报框架搭完"的目标明确。
邓布利多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身走向校长办公室的方向。
三楼办公室的灯亮起时,阿列克谢已经坐在了书桌前。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一行字:《麻瓜通讯技术发展简况——1997年现状与近十年演变》。窗外的黑湖水面上倒映着月光,银光在墨色的水面上轻轻晃动。楼下不远处,有个学生从走廊经过,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了几声,逐渐远去,然后彻底消失在被夜色吞没的城堡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