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有然后了。
“嘎——嘎嘎——嘎——”
一群右眼外生着一圈白毛的聒噪乌鸦,环伺在侧、无处不在。
待诺兰背生冷汗地自这可怕噩梦中艰难挣脱,恢复意识时,山中天色已然全黑。
但他身旁却燃着温暖的火堆,火边还围坐着一男一女两位陌生人。
这二人着装风格迥异,却都神色平和地看着诺兰。
见他转醒,穿着高饱和度墨绿正装的高个男子,率先出声,同诺兰搭话道:“你误食了富含灵性的‘深眠灰岩兔’,若无‘食梦黑鸦’的血液对症解毒,恐怕你早已回归母……咳,黑夜女神的安宁国度了。”
“作为提供血液的交换,我放走了你之前捕获那只‘食梦黑鸦’,”高个男子抬手指了指诺兰系在腰间,原本吊着两只怪鸟的草绳,此刻只剩那只长有三对爪的奇异猫头鹰,“但我留了些它的羽毛给你,那也是在别处相当难得的材料。”
脑袋还有点晕乎的诺兰,闻言连忙起身道谢,又从衣袍束成的大布袋里,掏出今日采摘、狩猎的所有山野产物,依次摆放到棚屋的地面上,以供救了他性命的两位恩人随意挑选。
当然,对方若想全部带走,也完全没有问题!
反正前路还有大半段的山路,诺兰有的是机会能再搜集一些。
那一男一女的目光随意扫过地上的花草、野果、菌菇等数量零星但种类意外很丰富的山野产物,他们神色依旧平和,并未上前拾取。
诺兰却有留意到,身着墨绿正装的男子,唇角扬起的弧度似乎又大了几分,显然对他这般直白恳切的模样,颇感欣悦。
而穿着简朴亚麻长袍的散发女子,语气淡淡地开口问道:“这些……动植物,你都了解吗?”
诺兰诚实地摇了摇头,坦言他只是凭直觉搜集,并不是很清楚这些动植物的具体名称与用途。
不过他在廷根有位相熟的草药店老板可以请教,对方在这方面堪称“专家”,出价也一向公道。
“不会浪费,”散发女子微微颔首,神情未变,只平缓道了句,“这样很好。”
“不知该如何称呼两位?”诺兰真诚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诺兰·温特’,二十一岁,来自廷根。”
“阿里安娜。”散发女子毫不在意地随口答道。
“你可以叫我——”高个男子顿了顿,翠眸含笑地接道,“‘莱奥波德’,在贝克兰德,我有一处房产。”
诺兰闻言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大意。
出门在外,眼前这两位气质稳重的陌生人,都只通报了名字,并未提及姓氏,一言一行皆透着谨慎。
可诺兰转念便释然了,心说若这二位真有心图谋什么,当初就不会出手救他的小命了。
“请容我再次向您二位致谢,”诺兰依次向两人欠身致意,“阿里安娜女士、莱奥波德先生。”
“夜里在山中行走并不安全,”莱奥波德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枯柴,温声邀请道,“如果你不急于赶路,不妨留在此处,待到天亮再动身,我带了充足且安全的食物,可以分你一些。”
诺兰本想推辞,可眼角余光掠过地上那堆底细不明的罕见动植物……
“承您好意,那我便叨扰了。”诺兰郑重道谢,伸手接过莱奥波德先生微笑递来的馅饼与花草茶,却没有立刻品尝。
他转而望向两手空空的阿里安娜女士,语气略带犹疑地问道:“您……不一同用些吗?”
阿里安娜轻轻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偶有火星迸出的火堆上,全无对食物的渴求:“我不饿。”
身为序列2的天使,食物于她早已不是必需。
诺兰见对方状态并无异样,便不再多言,坐在火堆旁,与莱奥波德先生聊起了他采摘的那些植物,以及捕获那两只怪鸟的法子……
“其实我进山一趟,也是为了研究当地的动植物,”莱奥波德从手提箱中取出一叠散发着奇异墨香的泛黄手稿,递送到诺兰面前,供其阅览,“这是我撰写并绘制的安曼达山脉动植物图鉴,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对照着辨识一下你的‘收获’。”
长夜漫漫,左右无事,诺兰便听从了莱奥波德先生的提议,对着那份画风细致形象、文笔凝练通俗的图鉴,一一辨识起了自己上午采摘的那些植物。
在此期间,莱奥波德先生与阿里安娜女士还会时不时开口,为诺兰补充一些图鉴未曾记载的细节,譬如——
用一对六足猫头鹰的眼睛,配上一朵被诺兰先前误认成鸢尾花亚种的午夜美人花,再佐以3枚午夜美人花的叶片、10滴夜香草的精油、80毫升的烈酒,以及任意口味的植物饮品,即可调配出一份序列9的“不眠者”魔药*……
魔药……
魔药?
魔药?!
诺兰猝然惊醒,愕然抬眼,却见天空中的太阳,还悬在南方略微偏西的位置。
且如今已是六月下旬,白昼正长,诺兰粗略估算,此时距离天黑尚有五六个小时,足够他下山抵达小镇,购票搭乘列车,返回廷根了。
“我……做了一个梦?”
诺兰恍恍惚惚地从棚屋地面爬起,却发现身下正压着一摞泛黄手稿,其上绘有花草鸟兽,还附着简要说明。
而那只被诺兰用草绳系在腰间的六足猫头鹰,也不见了踪影。
原本的绳扣位置,只串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上面用与手稿同款的字迹写着:
『作为交换,你捕获的那只六足猫头鹰,我们便取走了。』
“不是梦?”
诺兰实在不觉得自己能一觉睡到午后,这完全违背了他的生物钟。
充满困惑地挠了挠头,诺兰忍不住嘟囔道:“那今天到底是6月25号,还是2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