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折好的信纸塞入信封,诺兰拿出米切尔主事留给自己的那张注音召唤咒文。
布置好仪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古赫密斯语低喊出那个短促有力的单词:“我!”
意念随之集中,诺兰转而以赫密斯语继续道:“我以我的名义召唤——遨游于上界的隐秘灵体,亲和黑夜的友善存在,独属于安东尼·史蒂文森的信使。”
呜!
紧闭门窗的园丁小屋内,骤然刮起一阵阴冷呼啸的狂风。
仪式烛火倏然转暗,火苗剧烈扭曲、膨胀,于诺兰眼前迅速凝聚成一团浓郁森然的黑雾。
雾气之中,时有暗红微光吞吐不定,忽明忽灭。
这、这就是安东尼教父的灵界信使?
诺兰屏息凝视着那团形态不断变幻的黑雾,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递出他要寄送的物品:“请帮我把这封信,还有这瓶墨水一起送给安东尼教父。”
黑雾沉默涌动,蓦地包裹住了诺兰持信托着墨水瓶的左手,害他险些失声尖叫,抽身逃离。
可奇异的是,左手除了一点冰凉酥麻,再无其他不适感。
那诡异的黑雾,只缠绕了片刻,便卷着书信和墨水瓶,无声无息地从诺兰眼前消散了。
他僵在原地,左手仍残留着丝丝寒意,竟隐隐生出一种被那团浓郁黑雾……
亲昵蹭过般的错觉。
今天是周六,黑夜教会上下大都在忙着筹备周日的弥撒。
诺兰惴惴不安地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蓦然意识到——
作为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他的大主教教父,未必能即刻给他回信。
于是,诺兰依循原定计划,背起斜挎包走出了静修院。
他打算乘坐公共马车,跨区前往罗森的民俗草药店再坐诊半日,以此补上一笔收入缺口。
毕竟,诺兰实在不愿去值夜者小队做临时工,赚取那每小时1苏勒3便士的高危报酬。
怎料诺兰刚路过圣赛琳娜教堂正门前的广场,便与同样注意到他的克莱恩·莫雷蒂,遥遥“巧遇”了。
对方今日随身带了一根镶银的水沉木手杖,着装还是昨天那套,只在不远处抬手,朝诺兰这边不甚明显地压了压头上的礼帽,既未迈步上前,亦未开口问候,旋即单手持杖,神态看似悠闲从容地转身拐进了佐特兰街。
这时,诺兰才发觉,克莱恩身后竟不远不近地跟着两拨人。
他能轻易分辨出这是两拨人,而非同一伙,所凭正是自身对个体生机的敏锐感知——其中一拨无疑是非凡者,而另一拨则只是身体素质较为强健的普通人。
不是吧,兄弟,你这才来几天,就又惹上事儿了?
诺兰暗自撇了撇嘴,随即恍然回过神:啊~不对不对,这小说主角本就经常陷于各种麻烦里啊……
不用管,也不能管。
他在心里反复自我说服:小说主角岂是那么容易遇险挂掉的?
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最要紧,离对方越远,越安全。
这样想着,诺兰迈步朝公共马车站的方向走去。
可他才走出去两步,鞋尖忽地一转,改走克莱恩离去的方向,也拐进了佐特兰街,准备去黑荆棘安保公司,向值夜者小队报备一声。
只是单纯的报备,应该不会招来什么危险吧?
念及邓恩·史密斯昨日让他发现异常就立刻上报的叮嘱,诺兰在初夏的佐特兰大街上越走越快,最终变成了小跑。
直奔上黑荆棘安保公司所在的二楼,甫一迈入公司,便直扑前台,向罗珊询问邓恩的所在。
“队长?”
罗珊见诺兰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急冲进来,心知必有要紧事,连忙起身引着尚不熟悉内部格局的对方,去了邓恩的办公室。
她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随口嘟囔道:“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急着找队长啊……”
方才克莱恩也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来找过邓恩。
“什么?”诺兰的疑问声,恰好与罗珊抬手敲响奥利安娜太太对面办公室房门的声响同时落下。
罗珊没有接话,只转身对着诺兰吐了吐舌头,便轻步返回了前厅。
“是谁?”门内传出了邓恩略显疑惑的声音。
“是我,诺兰。”他在门外沉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门内进而响起一阵窸窣声,不待诺兰多想,房门就被邓恩从内侧拉开了。
“请进。”
上身没穿外套、只穿了白衬衫与黑马甲的邓恩,微微侧身,示意诺兰进屋。
等后者入内,邓恩轻轻掩上房门,回到桌旁,却未落座,只虚倚着桌沿,温声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我在圣赛琳娜教堂门前的广场上,碰见了克莱恩,就是昨天您介绍我跟弗莱先生认识的那位新文职人员,”诺兰据实陈述道,“我发现有人在跟踪他,至少两批,一批是非凡者,一批则是普通人。”
邓恩闻言,眉尾稍稍挑起:“你能分辨得出?”
“非凡者的生机较普通人更蓬勃,”诺兰严谨地补充道,“不过这也非绝对,状态异常的非凡者,也有可能与常人蕴藏的生机无异。”
“好,我知道了,”邓恩未再深究此事,转而问诺兰道,“你今天要留在这里见习吗?”
见习?
诺兰一时有些错愕,只觉得邓恩的关注点委实有些奇怪。
在听到这样紧急的汇报后,对方难道不该先部署人手,保护处境危急的克莱恩吗?
他来不来见习,真有那么重要吗?
“不,”诺兰摇了摇头,“我今明两天要去东区的草药店坐诊,下周……”
“再过来帮工。”
他可不想来得如此频繁,天天和小说主角碰面。
那也太危险、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