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斯帖修女满意地替诺兰理了理衬衫领口,视线再往上,瞥见对方那疏于打理的半长麦金色乱发,眉头登时又是一皱。
她当即转头,支使正立在置物架旁,好奇嗅闻着一瓶瓶诺兰自制花草精油与香露的西拉修士:“挑几瓶味道清淡的过来。”
双手蘸上那香气沉静的不知名精油,以斯帖修女将诺兰一侧鬓发编成三股细辫,理至耳后固定住;另一侧则手法看似随意地抓整了几下,让发丝呈现出蓬松亮泽、又不失齐整的观感。
清爽低调的草木香气,立时在诺兰鼻尖萦绕开来,如同今晨的花圃,浅淡而安宁,也令他对这款特意掺了深眠花的精油,充满了来日热卖的期待。
“花先放你门边了,别现在就拿上,去教堂不方便,也不合礼数。”
不知何时已去庭院搜集了一捧鲜花的马提亚修士,笑吟吟出现在园丁小屋门口,轻轻放下手中配色雅致的花束:“等你从弥撒回来,再带上去出诊。”
诺兰依言空着手,跟随一众正拿伦纳德与他举例、数落米切尔老主事教养孩子太过粗糙的老修士、老修女们,一同走出静修院,朝着不远处的圣赛琳娜教堂行去。
上午的教堂内,彩窗透入阳光,仪式烛火点点,光线倒也不算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熏香与旧木相融的安心气息。
管风琴声低沉肃穆,在穹顶下悠悠回荡,圣诗和祈祷皆以鲁恩语吟诵,平和而庄重,让每一位到场的信众都能听懂其中的祈愿与祝福。
周日参与弥撒的信众颇多,诺兰将前排位置让给了更为虔诚的黑夜信徒。
为稍后离场方便,他慢慢挪到了门边,安静随着众人低头默念祷文,神情平和,宛如一名再普通不过的黑夜信徒。
然而,这份诺兰极力维持的“寻常”与“不起眼”,却在模样俊朗的伦纳德·米切尔悄然凑到他身边时,戛然而止。
周遭许多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也随之隐晦聚焦了过来。
“昨晚我们抓到了一个跟踪克莱恩的家伙,”伦纳德脑袋微偏,低声同诺兰耳语道,“你猜,对方是哪个势力的?”
“不猜。”
诺兰目视前方,望着格雷主教转身走向圣坛,即将开始象征女神恩赐的圣餐环节。
他轻舒了口气,扭头看向今天负责盯梢自己的伦纳德,稍稍颔首,淡淡一笑道:“克莱恩他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诺兰便趁着众人凝神参与仪式之际,微躬上半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教堂。
只参加弥撒、不领圣餐,这在礼拜日本就十分常见,所以他选择在此时离开,并不失礼。
伦纳德·米切尔望着逃跑般朝静修院方向快步而去的诺兰·温特,不禁移眸与站在角落的邓恩·史密斯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队长微抬下颌,示意他跟上,伦纳德便也转身走出教堂,跨步追上了诺兰,主动透露道:“那个跟踪者来自‘密修会’,一个自第四纪存续至今的古老组织,造成韦尔奇跟娜娅死亡——”
诺兰脚步一顿,目露困惑看向伦纳德,出声打断道:“你为什么非要告诉我这些事?”
他不想知道得这么清楚,更何况这些事还与小说主角克莱恩息息相关。
知道得越多,诺兰心里的不安就越浓重。
伦纳德也怔了怔,略显犹疑道:“昨天上午你不是向队长反映——克莱恩被人跟踪了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现在事情解决了,我自然要来向你说明情况。”
呃……
诺兰这才恍然想起,廷根值夜者小队好歹也是阿霍瓦郡警察厅的挂名部门,或许向线索提供者反馈处置结果,是他们的……
职业习惯?
完成自我说服的诺兰,了然点头,轻“哦”了一声,随即向伦纳德确认道:“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密修会’?谋害了韦尔奇和娜娅,如今又要对克莱恩下手?”
“……”
伦纳德无端有些庆幸,诺兰只是一名医师,而非司法部门的人员。
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解释道:“不,韦尔奇与娜娅的死,跟密修会关系不大,却也有些关联——”
伦纳德正色接道:“是密修会不慎流出的一本‘笔记’,似乎为了回到其主人‘安提哥努斯’的后裔手中,这才利用了历任经手者,给他们带去了种种不幸。”
“密修会派人跟踪克莱恩……”诺兰隐隐回想起些许与之相关的小说片段,抬手按了按微微抽痛的右侧太阳穴,他垂眸追问道,“是因为后者也接触过那本晦气的‘笔记’?”
“对,密修会想追回那本下落不明的‘笔记’。”
伦纳德看着眉头越蹙越紧的诺兰,不免关切道:“你还好吗?”
“不好,”诺兰直言道,“我讨厌脱离日常的事物。”
伦纳德一时失语,心中暗叹:可你早就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是一名今生注定要与非日常为伴的非凡者了啊……
不等伦纳德讲出什么宽慰的话语,诺兰便已出言辞行。
他神色重归平静,却将接下来的日程安排交代得异常清楚:“我要去已预约的病患家中复诊了,午餐也将在那里解决,下午会直接乘公共马车前往东区的草药店坐诊,到傍晚再返回静修院。”
“呃、好,”伦纳德下意识应道,“我知道了。”
待话音落下,他才觉察到了不对劲。
可伦纳德并未伸手拦下已转身离去的诺兰,只是独自立于原地,悄声自语道:“老头,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自己仍被值夜者监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