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收起那部分无法脱手的特殊材料,略一思忖,便含笑应下了罗森·达克威德提出的付款形式,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平日里我很少能用到大面值纸钞,您方便给我配些零钱吗?”
“没问题!”
罗森·达克威德欣喜于诺兰的好商量,迅速拿出记录详尽的交易清单,交给对方核对签字。
他则在一番计算后,从店内柜台下带锁的钱箱里,点数出两张5镑、四张1镑的钞票,搭配5苏勒与1苏勒的纸币各八张,再加上四枚4便士、两枚2便士和四枚1便士的铜便士,精准凑成了16磅10苏勒。
诺兰刚确认完交易清单,转眼便看见那堆贴合日常花销面值,却也着实零碎到让人头疼的零钱。
这使亲口提了换零要求的他,莫名生出了一丝悔意。
根据鲁恩王国的币制——12便士等于1苏勒,20苏勒又等于1磅。
诺兰快速心算了一笔账:15磅的材料尾款,加收百分之十的兑换差价,也就是16.5磅。
而减去两张5镑和四张1镑的钞票后,剩余2.5磅,即50苏勒。
再减去八张5苏勒与八张1苏勒的纸币后,剩余2苏勒。
2苏勒折合24便士,正好能对上罗森·达克威德给的那把铜便士。
这换算过程,可真是太难计算了!
诺兰好不容易清点完这笔“巨款”,心想:按照赎罪劳役之外、给值夜者小队“有偿”帮工的时薪——“1苏勒3便士”来算,这笔钱都足够我忙活近三百个小时了!
他由衷佩服起担任值夜者小队会计的奥利安娜太太,猜测对方要么格外擅长算数,要么……
就是格外有耐心,居然能忍受如此繁琐又愚蠢的换算规则。
日落月升。
回静修院用过晚餐的诺兰,在庭院中稍微散步消食,便告别了那些觉少夜游的老修士与老修女,钻进了自己的园丁小屋。
洗漱完毕,他仍是在八点左右上床闭眼,强行放空自己那颗总在夜晚忍不住去回想斯普劳特溪畔生活的大脑,早早睡去了……
月坠日出。
7月2日,周一,清晨。
廷根市西区,水仙花街。
一行联排临街建筑的2号住宅内,克莱恩·莫雷蒂换上花费了8磅预支薪水的体面正装,拿起手杖与左轮手|枪,走出这栋昨日刚租下的房屋,搭乘轨道公共马车,抵达了位于廷根市北区佐特兰街36号二楼的黑荆棘安保公司。
他向罗珊询问了邓恩·史密斯的所在,随即穿过隔断,敲开了队长办公室的房门。
却不曾想,会在这里巧遇上周初见时,便送了自己一袋嫩豌豆的“医师”——诺兰·温特。
“早上好,队长,”克莱恩摘下头上的半高丝绸礼帽,逐一向屋内两人颔首致意,“还有温特——”
“诺兰。”
金发青年快语纠正了他的称呼。
那直来直去的风格,也为克莱恩换来了邓恩·史密斯的简要说明。
“他比你晚一年出生。”
“早上好,”诺兰·温特顿了顿,似是尚不熟悉新入职文员名字的发音,吐词轻而含糊地补了一句,“克莱恩……”
话音未落,他那对翠绿色的眸子便转去了别处,不再看刚进办公室的克莱恩。
“……”
克莱恩留意到了这一点,不免有些诧异于诺兰这种疑似“认生”的疏离表现。
他默然几秒,试图缓和这份微妙的距离感,主动开口搭话道:“嫩豌豆很好吃,还有周六……”
“谢谢。”
克莱恩这番感谢,虽一并提及了两件事,但重点,是在后一件事上。
上周六,他刚向邓恩反映完自己被人跟踪的情况,一出圣赛琳娜教堂,便得到了诺兰·温特的随行保护。
正是这份悄然的守护,让克莱恩在接下来的行动里,安心从容了许多。
“……周六?”
身为“医师”的社交惯性,令诺兰下意识抬眸,迎上了说话人的视线。
他蹙眉略一回忆,周六——
自己究竟做过哪些与小说主角克莱恩有关的事?
旋而,他面露恍然,点头将对方当前的安然,“如实”归功于邓恩·史密斯的指挥得当,以及值夜者小队成员间的配合默契。
毕竟,跟付诸实际护卫行动的值夜者相比,诺兰认为自己在小说主角被人跟踪的这件事里,起到的唯一作用,不过是……
多走了几步路,到邓恩面前,动了动嘴,上报了克莱恩的处境。
然而,诺兰·温特这样的反应,落在邓恩与克莱恩眼中,却各有解读。
在邓恩看来,这便是诺兰本性里的善良,未曾改变的体现,对方历经斯普劳特溪畔的风波,如今依然热心、依然质朴。
而在克莱恩看来,诺兰这份与年龄不符的低调沉稳,既谦逊得体,又足够真诚,让人难生防备,不免想要多多亲近。
可他们谁也猜不到,诺兰·温特此刻的真实想法。
今早一听说弗莱外出去执行任务了,不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内,他便只想尽快跟邓恩告辞,逃离这片有主角登场的高危区域,返回静修院打理花草,或是前往东区的草药店坐诊。
唉……
总而言之,诺兰就是想能离克莱恩有多远,那便离对方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