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
门内忽然响起诺兰·温特那清亮却不显绵软的独特嗓音,言辞恳切得近乎哀求,足以令听者心生疼惜,乃至抛却原则,逾越底线。
“我恳求您的垂怜……”
“求您不要舍弃我……”
“求您接受我的敬——”
这番乞语尚未诉完,邓恩已然警觉,不愿再听下去,当即重叩一下面前的房门,拧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了。
“打扰了。”
邓恩立在门口,并未入内,幽邃的灰眸一扫,便迅速锁定了书房内一立一坐、互相拉扯着彼此衣物的两人。
他神色平静地直接言明来意道:“主教,您找我?”
站在会客沙发旁的格雷主教,动作轻捷利落,两下拍开了诺兰·温特扒在自己黑色带红主教长袍上的双手。
犹如等到了救星,他目露欣喜,连忙招呼终于到来的邓恩进入书房。
闷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格雷主教抚平长袍上被诺兰逾矩抓出的褶皱,沉声吩咐道:“把你刚才同我说的事,再对邓恩详细复述一遍。”
诺兰坐在单人沙发上,瞅瞅格雷主教,又看看邓恩,犹豫片刻,才转向后者。
他双手叠放在腿上,微微垂下头,有些心虚地开口道:“我……有些上周从‘凛冬郡’回来时带的山货,本打算卖掉补贴日常开销。”
“可中间商昨天告诉我,那些东西除了‘官方’非凡者,没人敢收,我就想着……”
他悄悄抬眸,偷瞟着眼前这位值夜者小队队长的神色,带着几分憾失卖货收益的肉痛,斟酌词句道:“想着将它们‘敬献’给教会,以此表达我对女神庇佑的感激,以及、以及我对自身罪孽的……忏悔。”
格雷主教对诺兰·温特的坦诚颇为欣慰,轻点了下头:“这是‘后’一件事,你再同邓恩说说前面那件——”
他稍作停顿,给出提示道:“说说你今日,为何执意要求见我。”
寻常信徒向教会敬献物资,至多找到执事一级,便已足够。
而诺兰·温特最初,并非以此事为由,求见身为黑夜教会廷根教区负责人的格雷主教。
“我……”
一想到曾被“女神之剑”刺穿的经历,诺兰心口便顿起一阵幻痛。
“我感觉——”他指节微蜷,声音不自觉发紧,“自己又出现失控的征兆了。”
“失控的征兆?”
邓恩心里猝然一惊,蓦地想起六月末那件,因诺兰·温特非凡能力失控,致使全村罹难的斯普劳特溪畔惨案,也瞬间明白了对方匆忙告别老尼尔、越过自己,径直来找格雷主教求助的缘由。
毕竟,诺兰·温特的失控,绝非他这个仅是序列7“梦魇”所统率的值夜者小队,能够应对的特殊状况。
可面上,邓恩也只是眉头稍拧,灰眸转深,无声开启了灵视。
然而一番探查之下,他发现诺兰除了情绪不稳外,并无半点异常。
这令邓恩颇感疑惑,忍不住追问道:“具体……是怎样的征兆?”
“我、我出现了幻觉,还有心悸!”
诺兰抬头迎上邓恩的注视,语气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后怕,进一步描述道:“在尼尔先生教我灵视的用法后,我看见了一对虚幻的、透明的、没有睫毛的眼睛!”
“它的视线突然从尼尔先生身上移开,直直瞪向了我!”
“那是一种病态的、狂热的、可怖的凝视……”
每回想起那一幕,诺兰便头皮发紧,脊背发凉,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紧接着,大量咒文、符号,还有一段段禁忌的知识,就灌注进了我的脑子里……”
“比如——”他顿了顿,嗓音发涩、语气飘忽地展开道,“怎样重塑血肉……怎样扭转生死……怎样拼凑灵魂……”
诺兰的话音越说越低,心里的惶恐却越堆越高。
他这时才猛然惊觉,自己得到的那些知识,几乎全是与“生命炼成”相关……
而那!
也正是诺兰当初被黑夜教会审判的重罪之一。
他怔怔陷入回忆,低喃道:“有一道透明的人影……匍匐在我脚边……它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却清清楚楚‘听’懂了它在表达的意思是……”
诺兰的双眸渐渐失去焦点,嘴唇微张,用再普通不过的鲁恩语,轻缓地吐出了一个单词——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