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不曾放弃寻找“回家”的归途,也不该因此去轻贱、去否定那些在陌生世界收获的羁绊与温情啊……
“那下次你们再遇上这种好事,”诺兰遵循先前塔罗牌占卜的指引,强行从沉重又无意义的情绪内耗中抽离,笑着缓和气氛道,“记得叫上我。”
“作为一名‘医师’,”他坦言道,“我想买的东西实在太多,赚钱的速度总赶不上花钱的速度,这一点真的让我非常头疼。”
伦纳德心里顿时一松,也跟着笑了:“那也千万不要学老尼尔去借高利息的贷款。”
“至少这周,”他给出一个更经济、更稳妥的办法,“我大概会有90镑的闲置资金,可以免息借你先用。”
“90镑?”诺兰结合今晚聚餐的缘由,立刻猜到这笔钱的来历,讶然道,“是你们这次任务的报酬?”
“准确来说,”克莱恩也从先前的思绪中回过神,淡笑着说明道,“那个任务的总报酬是200镑。”
“不过按照惯例,小队会留下一半作为‘额外经费’,剩下的再由参与队员自行分配。”
作为刚入队不久的新人,他一提起这头一次听说的“惯例”,便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气。
“等等,‘一半’?”
诺兰登时品出了不对劲:“200镑的一半,是100镑吧?可伦纳德刚才那话的意思是……”
他瞧了眼叉着牛排细细品尝的绿瞳诗人,继而转眸望向抿唇苦笑的克莱恩,疑惑更甚道:“他这次能拿到90镑?”
那剩下的10镑,才是克莱恩的份额?
这差距……
也未免太大了吧?!
诺兰随即又将犹疑的目光投向悠然享用餐点的伦纳德。
挑眉迎上金发友人移来的视线,伦纳德当即从对方直白生动的表情里,读懂了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责问——
“你就是这么对待‘同伴’的?”。
可这非但没令他感觉唐突,反而心中平添几分得意。
伦纳德左右轻晃着脑袋,悠哉解释道:“本来是能平分的,只可惜……”
“克莱恩还不是正式队员。”
他精明一笑,补充道:“这种‘非正式’队员只能拿到剩余报酬百分之十的分配比例,也是队里的‘惯例’。”
“不服气的话,”伦纳德本意是激励两位同伴认真工作学习、努力积攒功劳,但神色与口吻却透着一股近乎“挑衅”的意味,“就抓紧时间,转为跟我一样的‘正式’队员呗~”
这语气……
好、好过分啊!
你这孩子怎么能用没形成书面文件的“惯例”,来欺负新入职的同事?
口头提醒一句不就够了吗?
何必用报酬分配这种敏|感方式,让本就不富裕的克莱恩亲身体会正式与非正式队员之间的待遇差距啊!
嘶……诶?等等……
莫非伦纳德当年刚入队时,也被这么对待过?
他该不会是觉得这法子能让新人一次记牢教训,才毫无心理负担地照搬过来,用在克莱恩身上了吧?
诺兰打量着神色坦然的伦纳德,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性极大。
对方若真是那种专占新人便宜的混蛋,就不会特意把这种损事摆到明面上,还当着新人的面强调了。
不过从预期的50镑分成直接跌到10镑,这用40镑落差买来的昂贵教训,对向来囤不住钱的“穷神”愚者先生来说,也未免太……
诺兰被体内“公平大姨之魂”驱使,朝一旁候着的餐厅侍者扬了扬手,示意对方拿菜单过来。
他递了一份菜单给委屈巴巴的克莱恩,自己也拿起一份。
誓要在这顿晚餐上,帮助克莱恩从伦纳德的钱包里,“吃”回点心理平衡。
而克莱恩也瞬间领悟了诺兰的用意,旋即给他们三人各加了一份餐厅重磅推荐的牛肉布丁。
他正要把菜单交还侍者,却被伦纳德一把抢过。
后者抬眸瞟了眼仍在“研究”菜单的诺兰,凭着对老维尔餐厅的熟悉,又抢先向侍者点了三份餐后冰淇淋,并特意叮嘱浇上某位金发医师最爱的迪西石榴汁。
见伦纳德如此上道,诺兰也就熄了与克莱恩联手、一顿饭吃掉这小子40镑的心思,弯眸将手中菜单递还给了侍者……
廷根郊外。
夜幕降临,一栋栋房屋次第亮起或暖黄、或冷白的灯火,唯有一栋竖有暗红色烟囱的带花园房屋,依旧昏黑沉寂,犹如无人居住。
“嗡——嗡嗡——”
“啪!”
光线黯淡的卧房窗边,蓦地探出一双苍白泛青的手,掌心相合,缓缓分开时,露出一星暗红血点,以及灰黑色的蚊虫碎肢。
屋内沙沙的书写声并未因此中断。
一支未曾蘸墨的古典羽毛笔,在摊开的笔记纸页上自动游走,留下一行行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