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孙畅这次听出来语气里的不对劲,换做平常应该是一句狗日的有人偷伞,“你还在考场?”
“嗯。”
“等爸爸我马上到。”
平常李沐阳一定会把便宜占回去,但这次他感觉好累,完全不想开口说话。
暴雨把整个天变得很黑,如果不是那把橙色的伞在这里很显眼,孙畅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有人。
李沐阳这傻子不知道站在原地干什么,丢把伞至于吗,难道伞和奥特曼联名了吗?
“师傅,能等我一下吗?等会回去也搭你的车,成吗?”
“快点啊。”
“您放心很快!”
车门刚开还来不及把伞打开,雨水就已经打湿了半边肩膀,路边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鞋底,孙畅撑着伞朝李沐阳走去。
李沐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冷已经开始哆嗦,手机跟着手一起抖,屏幕在眼中不停的抖动,却还死死盯着,头发的雨水一滴一滴的打在屏幕上,放大着对话框里的字。
孙畅躲进那把橙色的大伞里,李沐阳没有反应。
“李沐阳。”
“李沐阳!”
孙畅抢过他手中的手机,忍无可忍,不耐烦的看究竟是什么让李沐阳如此失神。
白底黑字。
极其简短。
孙畅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李沐阳微缩着浅色如同褪色一般都瞳孔,眼神失焦,浅色的瞳孔此时像是褪色一般,眼底带着若隐若现的红色,像是头发留下的雨水从眼睛划过的痕迹。
李沐阳从他手上拿走手机,把上面水珠滑落的痕迹在衣服上擦干净,哽咽的说:“伞丢了。”
这不只是伞丢了,他看着头顶橙色的伞说:“怎么不把头顶这把伞偷了?”
李沐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说实话,这是一个很难看的笑,“有道理。”
孙畅把手中的伞打开,递给李沐阳让他撑着,自己打开另一把伞,“我特意叫司机等一下,这地方不好打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如同打湿拖把一样的李沐阳正坐在他的车内,他回过头手指一指这个淋湿透的李沐阳,“诶,你们这个要加钱啊。”
“多少钱?”
司机透过后视镜上下大量两人,语气坚决,“两百。”
李沐阳原本靠着座椅闭着眼睛,此刻无力的打开,他正准备用手机扫那个挂在后排的二维码,被孙畅拦下。
他猛的坐起身,双手抱拳凑近驾驶位,“多少?您这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吧。”
“那你们现在下去,我这车供不起你们。”
孙畅看着这该死的郊区,耳边窗外那漂泊大雨声,牙咬切齿,“行,两百就两百。”
孙畅回落到座椅上,正要开口,转头看向了已经再次闭上双眼的李沐阳,他的头仰着,头发已经不再滴水了,脸颊因为紧咬着牙齿而抽搐着。
孙畅张开嘴巴闭上,把话咽了回去,还能说什么呢?这个时候无论如何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这点他无比清楚。
到了李沐阳家门口,他嘱咐了几句,在李沐阳清晰明了的说出不用担心我没事,他在确认了李沐阳现在的状态,最终回去了。
暴雨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就像此刻李沐阳的内心,没有开灯的房间黑暗吞噬着他,茶几上还放着那次为未完成最后一章游戏的电脑,和留有徐茁指纹的手柄。
这个房间还要许多许多属于另一个人的生活过痕迹,和他并靠着的牙刷、和他相连的毛巾,沾着他头发的枕头,带着他气息的被子……
那时短暂分别就已经无法忍受的痕迹,此刻撕咬着他,而他还要在这里,一个原以为日后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地方。
他穿着湿漉漉的衣物蜷缩着,把周围的一切染湿的和他一样,一路过来,他在这个归属地不再忍耐,放声大哭。
过去的期望被打破,好不容易不再是一个人,那个会关心我、说爱我的人,抛弃了他。
为什么那些期限永远的话语不再做数。
为什么天长地久的约定突然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