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是要和女朋友一起吗，多照顾照顾女孩子。”
“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你也不和我说，你长大了，我只能给你这个了。”
缪喆火冒三丈，额角拼命跳动，牙齿发出嘎哒声，他攥着手机的手直哆嗦。
什么叫实在不想回来就不回吧？对他来说自己回不回去这么无所谓的吗？才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放弃了？
什么叫过年是要和女朋友一起吗？还给包个大红包是什么意思？
若不是在教室外面，缪喆也许已经砸手机了，他用力敲击屏幕，手指快出残影，冲动之下回道：
“别真把自己当我爹了。”
发完了又后悔，想撤回，又觉得撤回很没面子，会让自己难堪。
缪喆熄屏放下手机，独自回到宿舍。
......
年前，室友陆陆续续回家去了，这栋宿舍楼呈现幽寂萧瑟之感，走在校园里都碰不到人。
缪喆倒也不是纯赌气不回去，期末考后还有比赛什么的，忙前忙后一直到腊月廿七才得空，最后这几天，缪喆连鬼影都见不到几个。他在宿舍待着，整日无所事事，每天容易高涨的情绪除了怨怼就是思念。
怨的事情有好多，思念的人，好像只有一个。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自己说的“不回去”怪得了谁？
春运的票都快被抢光了，缪喆亲眼目睹它们被一扫而空，那点孤芳自赏的自尊心作祟，他一张也没买，连选座界面都没点开过，强行逼着自己在学校待到除夕，死要面子活受罪。
除夕那天，缪喆去吃了顿火锅，他一点没亏待自己，压根没考虑能不能吃完，把想吃的全点了个遍，可他吃得并不开心——他不是没自己一个人吃过火锅，他是没自己一个人吃过年夜饭。
草草吃完，便落寞地离开了。
火锅店里热闹的喧嚣声，在大门阖上时戛然而止，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幸福拒之门外的可怜虫，听到看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天伦之乐，他不由得妒忌起来，可他也知道，他的幸福不在里面。
他丝毫不留恋，手插在兜里，兀自向宿舍踱步。
雪花稀稀拉拉地飘落，一片一片，慢悠悠的，缪喆能看清边缘的细小纹路，在月光下如同晶莹剔透的盐粒。
地上积了浅浅的一层雪，寒风吹拂，卷起雪沫子，雪像是复水的白沙扑到缪喆脸上，又湿又冷，蚕食着皮肤的体温，脸上猩红的血丝赫然显现。他想起了去年除夕时的那条围巾，当时虽没有雪，但风大，而他的脸拢在围巾里，没觉得这么冷。
他在路边停下来，用足尖拨弄地上的白沙，一圈一圈地画着圆。
雪很松，轻轻一拨就能撇开，空荡荡的人行道，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地上的圆深一道浅一道，歪歪扭扭，此处画完了他就往前走一步继续画。
他垂着眼，在这个圆上添三笔，画了个不哭不笑的笑脸，就像是替他在笑。
梧桐树叶早已落光，树枝上挂着些红灯笼，远处高低错落的广告牌亮得七零八落，缪喆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街上空无一人，他想，如果他回家了，现在也应该坐在年夜饭的饭桌上，吃着那个人做的饭。
再次低头时，他看见地上的圈，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禾”字。
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缪喆立即掏出手机，眉头不自觉扬起，而后又失落地放下手机。
不是他。
缪喆用脚掌将地上的字扫除，掸了掸衣服上的飘雪，缓缓走回宿舍。
......
当夜，缪喆躺在被窝里看春晚，他把手机从震动模式调到响铃模式，放在枕头边上。
等到即将跨年的几分钟，缪喆忍不住捧起手机，候着对方发消息过来。
就像以前那样，在零点得到属于他的新年祝福。
缪喆频繁用手指刷新着，生怕错过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春晚进入倒计时，缪喆把电脑声音调小，聚精会神地注视手机屏幕，也不往上翻看聊天记录了，就守着最底下的界面，这样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23:59:57
他的心被攥紧了。
00:00:01
他快速又划了几下刷新。
00:00:26
他对比了各台设备上的时间。
00:02:43
他怀疑是网络接收的问题。
00:25:30
他排查完了其余所有因素，确认无误。
然而他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忘了？他把我忘了......”缪喆痴痴地盯着手机屏幕。
什么都没发，没有祝福，也没有红包......程浩祥在做什么？
缪喆倏然想到一种可能，他的离开会不会间接给别人让道了？他不在程浩祥不就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缪喆慌乱地想着：他是不是陪别人跨年去了，所以才连给自己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烦躁的心情愈演愈烈，偏偏他还没有理由打电话质问！
最后一条聊天还是那句气话，那话好像也剥夺了他自己的主动权，缪喆只能等，等之后程浩祥会不会给他发点什么。
春晚结束，他把电脑放回桌上，只拿了手机上床。
等了一个多小时，快凌晨两点，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缪喆支不起脑袋，沉重的脑袋摇摇欲坠，眼皮像被抹了胶水，每一次眨动都变得黏腻而缓慢。
凌晨三点，缪喆的四肢酸软无力，已经打不动哈欠，他感到头昏胀痛，意识混沌，脑袋栽进枕头，手一松，坚硬的金属方砖哐当砸到他脑门上，他猛地惊醒过来。
他抬起方砖第n次察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分不清幻觉和现实，他觉得自己这是鬼迷了心窍，抵抗着困意竟然只是为了等一条可以预见具体内容的消息。
都快等到天亮，等到地老天荒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终于被想起，收到了一句极为简略的“新年快乐”以及18888的红包。
缪喆很是生气不满，但生气之余又困得要死，终于等到这么一句，看完便捏着手机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