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耳畔突然传来细小的声音,裴正卿猛然睁开双眼,警惕地循声望去。
常喜从小在身边伺候他,绝不会没规矩地在他沐浴时来打扰。不是常喜,那会是谁?莫非是刺客?
只见那片草地上随意地散落着一件靛蓝粗布袍衫、一件白色中衣、还有一卷长条状,不知作何用处的粗棉白布。
——看样式,似是府里的小厮。
裴正卿见状愕然一愣,未及细思,下一瞬便听到了利落的入水声。
“扑通——”
不远处,划水声传了过来,清澈连贯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哗啦哗啦——”
声音在距离岸边不远不近处停下,随即一张朦胧的桃花面自水底露出,而后是秀美修长的脖颈。女子解开束起的发髻,乌黑茂密的细发如流云倾泻散落,削葱般的纤纤玉指随意地掬起一捧水,漫不经心地浇在另一只皓腕。
月光下,丽姝如仙女般突然出现,拨弄水面,嬉戏玩耍。
裴正卿仿佛同样能感受到晶莹的水珠流淌滚动。鱼儿从水底划过,摆起的鱼尾轻轻地扫过他的身侧,一股难以名状的战栗迅速自下而上蔓延全身。
鱼尾甩过在角落里激起圈圈涟漪。
水中央,女子无知无觉,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比鱼儿游得还要畅快,飘若惊鸿宛若游龙。
随着女子游近,她藏在水雾后的容貌亦逐渐显露。只见其一张清颜,不施粉黛,朱唇红润,一双灵动的眼睛顾盼神飞,长眉弯曲细长,水珠从额头落下,划过眉梢侧颊下颌,汇入水中融为一体。
髡鬓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古有洛神大抵如此罢,裴正卿不由得在心中呢喃道,痴痴地看着,直到耳畔传来自己的鼓噪心跳,强烈到他无法忽视。
裴正卿失态地收回目光,垂眸敛眉,此时鼻端却仿佛嗅到了皂角的清香。
阿渔以纤指作梳,将湿漉漉的乌发一点点捋顺。好在她的头发素来细软垂顺,即便这些日子未曾好好梳理,也无甚打结的地方,很快便梳理顺滑。接着将皂角放在溪水中打湿,待搓出丰盈的泡沫,拂上长发。
皂角没有香胰子好用,但阿渔也顾不得挑剔许多。她本就是女扮男装进的刺史府,小心翼翼唯恐被发现身份,先前还因为衣裳用香胰子浣洗留下的香味被其他小厮调侃,如今更是半点破绽都不敢露出。
清淡的皂角香萦在鼻端,裴正卿知道自己定然双耳通红。
非礼勿视,不能再呆下去了!
耳边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裴正卿抬步正欲离开悄然离开,冷不丁猝然撞进一双愕然的双眸中。
阿渔双手交叉护在面前,杏眼瞪地圆溜溜的,下意识想尖叫喊人,反应过来后立刻死死捂住,用眼神表示愤怒。
哪里来的登徒子!
对上阿渔震惊的双眸,裴正卿喉头发紧,艰涩地启唇:“我——”
他甫一开口,阿渔旋即回过神,脸青一阵红一阵,不等他说完便矮身躲入水下,几个扑腾间游到了岸边,飞快地拾起地上的衣裳胡乱地裹在身上,一溜烟跑了。
裴正卿抿唇看着阿渔离开的方向,浸在冰凉溪水中的身子却仿佛比烈日下还要炽热。即便刻意回避,女子方才动作时不小心流露的景象还是撞入他的眼中,思及此,感受到某处愈发难堪的异样,裴正卿苦笑地阖眸隐忍,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待起身,常喜果然没在角门处守着,怪道那女子方才突然出现。
说曹操,曹操到,常喜急匆匆自书房处寻了过来。
“大人,常福来信,咸湖与曹清江之间的玉山斗门决堤,请大人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