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渔伺候裴正卿用完药。
午膳命厨房送来了两道小菜,一道糖醋茄,一道糖蒸茄。
看着阿渔杏眸狡黠,柳眉弯弯,捂着嘴窃笑的模样儿,裴正卿嘴角勾勒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没什么说服力地说道:“我不爱吃甜。”
“嗯嗯。”阿渔将碗碟从食盒中取出,搬来杌子,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无辜,眼神里却分明写着:真拿你没办法,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叭。
裴正卿百口莫辩。
除了两道小菜,厨房还送来了两碗漂着薄米,仿佛醪糟一般,冰凉凉,甜丝丝的稀粥,名曰凉浆水饭,又名飧饭。做起来也简单,只需调好浆水,倒入煮好的米饭,待米饭散开即可,是江南夏日最常见的吃食。
倒不是厨房的下人们有意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吃食来应付主子,而是阿渔特意吩咐的。
现下过了小暑,眼看就要入伏,好好的人尚且没了胃口,更何况是病人。这般炎热的天气,顿顿热汤定是受不了,大鱼大肉不易克化,阿渔思来想去,便让厨房做了一锅凉浆水饭,酸酸甜甜,凉丝丝的,最适口不过。
水饭酸甜开胃,米粒经过浆水浸泡,入口软软弹弹,和浆水一起滑入喉咙,就算是上了年纪的没牙老翁都能连吃三碗!
得知阿渔将他当作上了年纪的阿翁照料,裴正卿一时之间实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草原上的雄狮就算只剩下一口气,尚且能跳起来一口咬断猎物的喉咙,更何况他只是胸口受了一剑,其他地方并无大碍。心爱的女人日日守在他身边,擦身换药,无微不至,说到底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如何能把持得住。
怕吓着小姑娘,裴正卿每每只能在冲动升起时,急忙忙闭上眼默念金刚经,平息身体某处的躁动不安。
这样的情况一日内能有三四次,连裴正卿自己都倍感诧异。
他早就过了食髓知味,不知节制的年岁,怎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轻易勾得他撕了克己复礼的体面,变成执戟按剑的粗鲁武夫。
他甚至一度以为,莫非是自个儿身子坏了不成?
裴正卿坐起身子倚着靠枕,将阿渔搂在怀中,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执起她软软嫩嫩的柔荑,放在嘴边怜爱地亲啄,轻轻地用牙齿厮咬,在手心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牙印。
“嘶,不要——”阿渔轻轻挣了挣。
“疼?”
“......不是。”阿渔香腮微红,轻声嘟囔道,“痒。”
裴正卿垂眸轻笑一声,将她香香软软的小手放在心口:“那日,你将我伤得好狠,无论我如何坦白心迹,如何挽留,你都不肯留下。我想让你感受到和我那日一样的痛苦,却到底不舍得。想起你狠心的模样,我又爱又恨,然而,你只是微微蹙眉,我就心软得不成样子,你吃定了我是不是?”
“才不是。”阿渔嘟起小嘴儿,娇嗔地眄了他一眼,轻轻抚摸他缠着绷带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垂首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轻声道:“对不起。”
“乖乖我的儿,有你这句话,再多疼痛都不算什么。”裴正卿满眼柔情似水,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将她举起额头相抵,可怜巴巴道,“只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
阿渔羞赧地偏过头,满脸霞绯,忸忸怩怩地问道:“那你想听什么?”
“我心悦你。”
老男人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阿渔呼吸一窒,小脸儿憋得通红,耳朵红艳艳的,仿佛要烧起来。
她轻咬下唇,眼神左瞟右瞟,不敢看他希冀闪闪的目光,一颗心儿怦怦跳,伶俐的小嘴儿仿佛吃了什么黏牙的糖,粘得她喉咙里黏糊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方才吭哧吭哧道:“我......我嗯嗯嗯。”
“再来一遍。”裴正卿哄骗道。
阿渔羞恼地扭过身子,努努嘴,哼哼道:“不说!反正我已经说过了,没听清是你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
老男人迭声认错,不住地亲吻她的发顶,搂着她轻轻摇晃,甜言蜜语地哄道:“心肝乖乖儿,求你再说一句,就只一句,可好?”
阿渔羞答答地扑在他的怀里,一个劲儿地往里钻,躲避着他的亲热攻势。
男人贴着她耳垂,用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声声地唤着那四个字,明明是单薄的呼吁经过他口中念出来,仿佛是世上最动听的歌谣。
须臾,阿渔抱着他的腰,虚虚地掩着面,白皙的耳朵连带脖子红成一片。
她垂眸轻声:“我也心悦你。”
裴正卿轻轻啄吻她嫣红的耳朵,像是等了好久终于天降甘霖,滋润了他千疮百孔的心田,终于不再只是他一人一厢情愿。
裴正卿喟然叹道:“有你这句话,让我死也心甘情愿。”
阿渔立刻用双手捂住他的嘴巴,嘟嘴瞪眉:“呸呸呸,不许再提那个字,说多了菩萨会当真的!你要好好地活着,活到一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