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赶紧滚出去,若是误了备午膳的时辰,仔细你担待不起!”贾婆子恐吓道。
汀兰抬起擦了香油的手背,放在鼻下嗅了嗅,须臾勾起嘴角,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汀兰是府里的家生子,我娘是夫人的陪房,自夫人出嫁后,一直掌管府里的厨房。我自幼在灶下长大,耳濡目染的,厨房里的门门道道没人比我更清楚,故而,阿渔姑娘特特遣我来巡查厨房。贾婆子,你以为你那点手段瞒得了外人,还能瞒得了我?”
“胡说八道!”贾婆子神色慌乱,气急败坏地扯过一旁的丫鬟们,眼神狠厉地命令道,“你们还在这看热闹不成!还不把她给我轰出去!”
丫鬟们推推搡搡,谁都不敢动手。
贾婆子上面有薛娘子罩着,汀兰又是听从阿渔姑娘的吩咐,左右两个都得罪不起,傻子才听贾婆子的话!
汀兰轻蔑地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娘有一次曾跟我说过,当年她随老爷夫人外任,有一奸商欺我们阖府是外地人,故意将假香油卖于我们。我娘年轻不知真假,险些着了奸商的道儿,幸得一卖油翁好心提醒,才戳穿了奸商的诡计,只因卖油翁言:取香油少许擦手心,闻手背香者为真。方才诸位都看到了,我在手心滴了一滴香油,擦在手背上,诸位不妨上前来闻一闻,是真是假?”
贾婆子心里“咯噔”一下,皱巴巴的额角突突地跳动,她暗道不好,急忙忙伸手拦住众人,色厉内荏道:“小贱蹄子张口胡说,你们都不准听她胡言乱语!”
然而,凭她一己之力,如何拦得住那么多人。
很快,一群人围到汀兰身边,有人按照她说的,闻了闻她擦了香油的手背;有人仿照她方才的动作,在自个儿的手上试验了一遍;还有人从厨柜里拿出一壶油腻腻的,落满了灰尘,不知多久前剩的一点香油,滴在手心,用手背擦开。
“奇了,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没有香味。”
“对对,我也没闻到。”
“会不会本来就不会有香味?”
“不知道呀......”
“哎哎,我这个有!我这个有!”是那个滴了旧壶香油的人。
“怪了,为甚么你的有香味?”
“这应当是两年前剩的那壶香油,贾婆子来了之后,不再买这家的香油,这壶里还有丁点儿倒不出,我就将它放在一旁,久而久之就忘了,不知是谁收到了橱柜里,我方才才想起来。”
“是了是了,这壶香油擦在手背有香味!”
“难怪!难怪我觉得这两年饭菜愈发难吃,原来是贾婆子贪了钱,用假香油替换了真香油!”
“......”
众人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贾婆子见势不妙,企图悄悄溜走,找薛娘子求助。
就在贾婆子转身逃遁之际,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倏然响起。
“贾婆子这是要哪里去?!我还有话没有说完,不妨等我说完,你再决定是寻薛娘子庇护,还是干脆收拾包裹逃之夭夭,可好?”
贾婆子身形一僵。
汀兰慢悠悠走到一块黑黢黢的熏肉旁,说道:“方才帮厨的丫鬟说,这是贾婆子你前儿个晌午从一个猎户手中买到的鹿肉,花了整整十两银子。若是不知市情的,见这么大一块肉,定以为十两银子不亏。但吴州处处河流平原,连一头活鹿都少见,只有极少数达官贵人的庄子里有奴仆畜养以供主子食用,岂是你十两银子就能买到的!若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根本不是鹿肉,而是死马肉!”
屋内的其他人皆是一吓。
贾婆子怒目圆睁,气得伸出食指指着汀兰的鼻梁:“不得好死的下作东西,放你娘的大开门驴子狗臭屁!”
汀兰不以为意:“别急,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当知晓。就在方才你对我动手的时候,喜管事已经带人将你的屋子搜了个底儿朝天,就算你将账本藏得再隐蔽,都逃不过天罗地网地搜查,想来现下账本已经交到主子手里,是杀是剐,待会儿就见分晓。至于薛娘子,自身都难保,就别指望她来救你了!”
“你——!”
话没说出口,贾婆子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骇破了胆儿,当即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眼一翻,直直地咂向地面,晕了过去。
厨房内的一众丫鬟霎时间惊叫失声,团团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抱团的人群中,唯有李七儿恨恨地盯着晕倒的贾婆子,眼里皆是痛快之意。
汀兰嫌恶地踢了贾婆子一脚,撇撇嘴,朝外唤道:“进来!”
旋即,两名身形高大的裴府侍卫大步走了进来。
汀兰问:“账本呢?”
侍卫:“喜管事方才已经找到,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阿渔姑娘手中。”
汀兰点点头,“嗯”了一声说道:“这老虔婆胆子忒小,一吓就晕了过去,你们将她拖出去关起来,我回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