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裴正卿如今领了浙东观察使一职,暂时住在东院,没有另外择府开衙的打算。他院里是一个老嬷嬷管事,老嬷嬷是京城裴府的家奴,颇为忠心能干。
原本陈灵玉还有些犹豫,自己该如何接近东院。毕竟东院只有男主人,没有女主人,管事的又是个老奴,她一个未出嫁的贵女,于情于理都不适合下帖子上门拜访。
巧的是,香橼打听到,裴正卿所住的栖云堂内,有一个名叫阿渔的婢女,甚是年轻貌美,是刺史夫人柳氏送去的,名义上是侍婢,实际上是通房。至于她是否被收用尚不可知,但可以确信的是,裴正卿对她甚是宠爱,连院里的中馈都交付于她。
听到这些消息,陈灵玉面色寒森森的。
狐媚子!
作为世家大族的嫡女,陈灵玉是有些傲气的,不屑与通房侍妾之流来往。
但依香橼看来,如今只有这个叫做阿渔的通房婢女,是她们接近东院的突破口。两人虽然地位云泥之别,年岁却相差无几,下副帖子相约赏赏园子,不是说不过去。
然而,香橼劝动了陈灵玉,却不曾想在阿渔那儿碰了软钉子。
阿渔自上次归来后,从不轻易离开栖云堂半步。她是个谨慎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多有尴尬,唯恐有人利用。
不止陈灵玉,这段时日还有不少其他贵女向她下帖子,请她赴宴游玩。然而任随何人,她都一应推拒,只推说身体不适,或者身份低贱,主子不准云云,宛如缩在龟壳里的乌龟一般。
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她不识抬举,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人想见她,无非是听说大人宠爱她,要么是想借她的门路,送人来栖云堂;要么是有人心高气傲,自认为将来能做得了裴氏宗妇,到她面前恐吓立威。
多做多错,多说多错,不如不做不说,免得给大人惹了麻烦。
然而,陈氏显赫,陈灵玉的帖子是不好一推再推的。
“阿渔,你是想穿这件天水碧纱褙子,还是这件藕荷色半袖衫?裙子是想搭配这件提花罗褶裙,还是榻上的那件菱格花百迭裙?我记得前儿个还在你的箱子里看到了一件草纹罗褶裙......”汀兰的声音隔着箱子传了过来。
阿渔坐在莲花镜前,漫不经心道:“只是在园子里用个茶歇罢了,何至于这般盛重打扮?”
“这话就差了,我若是有你这样貌美,莫说用个茶歇,就算是起夜如厕,我都要好好将自己打扮一番,方才不辜负这般美貌。”
这话说得逗趣,阿渔扑哧一笑。
汀兰将衣裳一一拿到阿渔面前让她挑选。
阿渔随手指了一件:“天气热得厉害,半袖衫闷得慌,就这件天水碧纱褙子罢。对了,你可知这次下帖子的朱夫人和陈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连邹妈妈都劝我前去应宴?”
汀兰一边帮她将衣裳挂起来,一边说道:“这位陈小姐,闺名灵玉,是陈氏二房嫡出的小姐,是远近闻名的贵女。陈氏是江南最显赫的世家,江南大大小小的世家没有敢不给陈氏一族面子的,多少世家公子贵女争抢着和陈氏联姻,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至于朱夫人,我倒是知道得多一些。朱夫人,娘家姓庾,刺史夫人私底下常常唤她庾氏,她是灵玉小姐的亲姨母,是别驾大人朱伯筠的正妻。说起来,朱大人跟寒门出身的刺史大人不同,朱大人乃是世家子弟出身,江南四大世家顾钱朱张,朱大人正是出自吴州朱氏......”
“等等。”阿渔疑惑道,“江南四大世家顾钱朱张,为何没有陈氏?你方才不是说陈氏是江南最显赫的世家么?”
汀兰说:“先前忘了说,我们口中常说的江南四大世家,是数百年前,中原世家南渡以前,原就在江南的世家大族。陈氏祖上并非是江南人,而是来自中原腹地,故而不算在江南四大世家中,不过这不妨碍陈氏是江南最显赫的世家之名。”
阿渔恍然大悟:“你继续说。”
汀兰说话间不耽误做事,拿起镜前的竹梳将阿渔乌黑的云鬓梳顺,说道:“朱夫人能嫁给世家子弟出身的朱大人,她本人同样出自世家。庾氏祖上虽然曾经显赫过,却在南渡时因战乱分崩离析,留在中原的主支被叛兵尽数杀害,其余各支在路上死的死,残的残,待到落定吴州时,早已大不如前,没落了下去。但庾氏世代和陈氏联姻,朱夫人的姐姐就嫁入了陈氏二房,生了二子一女,其中一女便是灵玉小姐。”
阿渔听罢,眉间染上一抹愁色:“听说先前有不少世家想让家中贵女同大人联姻,朱夫人与陈小姐屡屡向我下帖子,莫非也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