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男人出门,锁声响起,重新穿上束缚带的她靠回病床上,眼睛落在床边柜子上的那个小小的闹钟上。
她对日期的判断,完全按放置盒上的标签给出的信息。
关于时间,也只能靠这个红色的闹钟来了解。
她凑近闹钟,把睫毛抵在那层透明的塑料片上,轻轻眨了下眼后,那闹钟的时针竟往回走了一格。
她百无聊赖地笑了下,重新躺回病床。
这点力量能有什么用?
那阵兵荒马乱的噪杂是在半夜把她叫醒的,尖叫声、脚步声还有器物相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她睁开了那双略带困倦的眼。
她所有最真切的记忆,全都诞生于这间没有窗户的病房。这里没有半点消遣,她只能绑着束缚带整日躺在床上发呆,唯一的乐趣,就是透过门外谈论实验进展的说话声,判断来人的身份。
她赤脚走下床,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听那些熟悉的声音发出痛苦哀嚎。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病房,随即把额头抵在门锁上,吃力地使用那点微弱的异能打开了门。
夜间值守的安保已经躺倒在地,他正捂着自己脖子上的大洞不断抽搐。
她跨过这人的身体,狼狈躲避着其他已经处于失控状态的动物或人的攻击,跑到了离门禁最近的地方。
她试了好几次,可以她目前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打开这扇结构相对复杂的指纹门禁。
在疯狂的打斗又蔓延到她身侧时,她只能撞门进入离自己最近的那间病房暂避。
男人虚弱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她低头,白天才见过的那位“学长”瘫倒在墙边,他的大腿血肉翻裂,不断渗血,出气远盖过进气量,状态有点糟糕。
她看了看“学长”那双尚且完好的手,在黑暗中冷冷笑了。
她缓缓蹲下,融化眉间的寒冰,将面上那层恰到好处的温和铺在毫无暖意的肌理上,缓声道:“学长,不用硬撑,没事的,虽然外面的人都放弃你了,但我能带你离开这里,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她的语调轻软,带着极强的蛊惑性:“先麻烦学长,帮我解开束缚带好不好。”
病房门再推开时,她拿出手中那截血肉模糊的东西往指纹验证器上贴了一下,通向外界的门才真正打开。
“你怎么能出来?里面不是早就乱成一团了吗?”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学姐”惊恐地看着她说。
她眼中的死寂瞬间切换成茫然,然后刻意压软声线,语气里掺着恰到好处的怯懦:“是刘学长帮我开的门,他说里面出事了,让我快跑,但是他,他却......”
她顿住,眼神脆弱地看向对面的人:“教授那边知道这边的事情了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学姐眼神黯了下来:“应该知道了。”
看到对方黯然的表情,她慢慢走过去。
“学姐你还是早点主动跟教授坦白清楚细节吧,不然等查下来,问题全都被推到你头上,”她稍稍侧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门,“里面死了那么多人,到时候根本说不清楚,你肯定会被追责的。”
学姐叹了一口,眼中早已没有任何希望的光:“刚刚还有狂化的动物跑出去了,不知道外面会不会更糟糕。”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人故意撑开自己衣服上可怖的血渍看了看,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我先去换身衣服,然后再出来陪你一起想办法。”
听她这么说,学姐有些惊愕:“对不起,之前那样对你都是因为教授......”
“我知道的,不怪你。”她温柔地笑笑。
进入储物间,她换上自己柜子里那身放了好久的衣服,把棒球帽压在头顶上,背上背包,戴上口罩。
出门后,她没有直接回到学姐所在的实验室,而是转身去了实验品储藏室。她掏出口袋里的断指,打开储藏室的门禁,翻遍所有试剂柜,找到了那堆按颜色区分放置的晶体。
之前她只在教授的授意下,得到过两颗这个东西,但两颗也够她明白这东西的作用了。
花了一点时间吸收完这里储备的所有晶体,她眼中掠过银光,学姐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
“你怎么自己待了这么久不出来,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自己没办法处理?”学姐问着。
那关切不似作假。
原来获取别人的好意就这么容易吗?只用装出温和无害的样子,随口说两句安抚或怯懦的话就行,不用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明,就能提前预支别人的心软。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小刀掷向插座口,接着,周身立刻陷入黑暗。
学姐眼前一黑,只感觉到有人擦着自己的肩膀过去。
走进漆黑一片的实验室,在黑暗中继续奔跑的人随手拿起桌面上的几个小仪器往包里塞了之后,用断指打开另一道门禁,穿过伪装成办公场所的地方往外跑去。
她边跑,边找出通话记录里那个没存入号码簿的数字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