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灯向后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感知到对方真切的担忧,睫毛阴影下,深色瞳孔因心底翻腾的雀跃而轻颤。
刻意维持的温顺外壳再次崩开缝隙,她的眼尾挑起独属于28号的坦荡与炽热。
没过几秒,冯灯回神,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戴回温和平淡的假面:“只要我还没有彻底断气,你就能把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我一睁眼,总能看见你的,不是吗?”
钟栩羽拿起冰凉的骨刀,轻轻贴上冯灯的胸口,细腻的皮肤上迅速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她匆匆扫了一眼对方的脸,暗自咬牙,划开了第一刀。
其实她心里知道,眼下这幅温顺的壳子里,装的是28号。
暗红液体涌了出来,顺着尖锐刀锋汇成一条笔直的长河。
顺应对方的期待,完成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这本来就是件对自己有利并且简单省事的事。
没有麻醉药剂,纵使钟栩羽能实时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尖锐的痛感依旧如附骨之疽,顺着刀口传递至28号的脑中。
钟栩羽目光扫过28号攥得发白的拳头,心口微微发闷。
平日和其他几人交集寥寥的28号,愿意主动说出追踪载体的秘密,多半是为了自己。只是她不太理解,短暂几日相处滋生的情感,怎么会值得对方把生死抉择交到自己手上。
偏偏所有感情里,只有爱情最能让她满心戒备。
她一向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人。一开始和冯灯相处时,只要不过分拉近距离,她都能自在从容。
自从被幻境种子和月光下的吻打乱心绪,再加上28号直白的表白,如同在她身侧开了一记重枪,令她越发警惕,开始仔细审视这幅躯壳的一言一行。
她沉默着伸出手,探入有着滚烫体温的胸腔里,指尖慢慢碰上那层薄而有韧性的心脏包膜。
很快,剧烈的搏动撞上她的掌心。钟栩羽短暂愣神,很快压下心底纷乱,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只外表近似水母的半透明生物被从心脏表面拔除的瞬间,28号只觉得脆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反复挤压。
那感觉,比起直白的剧痛,更像是五感即将被生生剥离,只剩零星神经相连的无边恐慌。
钟栩羽看着那张几乎失去血色的脸,暗自庆幸自己通过释放异能迅速锁定生物体的位置,不然对方还要承受更长时间的折磨
等到手下黄红交织的皮肉纷纷愈合闭合,她再次看向28号。
脸侧的发丝被冷汗浸透,咬紧的唇瓣渗出血珠,涣散失焦的瞳孔缓缓恢复神采。
“好疼。”冯灯虚弱地说。
钟栩羽目光微闪,在衣服上擦干血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顺带拨开黏在皮肤上的发丝。
她能够迅速愈合体表的伤口,却无力驱散顺着神经持续扩散开来的的残痛。
捕捉到钟栩羽关切的眼神,28号面上的痛苦神色又重了几分。
钟栩羽避开那双大半靠演技堆砌的凄楚神情,俯身给28号扣好衣服上的纽扣。
“马上就不疼了。”她看着那颗扣子,生硬地补上安慰。
暗室中,丁叮浑身遍布伤口,头靠着墙蜷缩在角落,一群身着黑袍的神秘人整齐朝着同一侧瘫倒在地。
丁叮听到屋外突然喧闹起来,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室外的光线倾斜而入。
她吃力地睁开眼,就看见那群刚才跟被关掉电源一样倒伏的黑袍人,像是按下开机键重启一样,整齐有序地站了起来。
“28号靠近了。”门外飘过这么一句模糊的话语。
丁叮撑着墙壁勉强坐直,刚准备试着向外挪动,一道脚步声突然朝这边逼近。
丁叮抬眼看去,来人走上前,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她们呢?”28号扯下脸上的面巾。
“冯灯姐姐。”丁叮下意识愣住。
“说重点。”
感受到语气里的冷硬,丁叮瞬间意识到眼前人的真实身份,压下翻涌的激动,连忙开口:“桑女和蝉贞被封在透明珠子里了。”
丁叮伸出手比划:“这么大,真的就只有这么大。”
就算是在实验室的时候,28号也没看过把人放在珠子里的操作:“珠子放在什么地方?”
丁叮神色失落:“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