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津墨默了一会儿,照做。
他躺下,仍举着手机看她。
他看过别墅的布局图,此刻她应该是坐在落地窗前的软垫上,巴黎的天已经黑了,暖黄的光源出自一旁的落地灯,每一根发丝都浸润其中,衬得她莹润的脸透亮白皙。
她无奈地笑;“叔叔你一直拿着手机怎么睡呀。”
“我还想看你。”
直白的言语总是最具杀伤力。而当说出这句话的人拥有一张冷淡俊美的脸,杀伤力更是成倍剧增。
但傅津墨总归是不一样的。他说话不只是简单的感情流露,同时也是心理状态的侧面反映。
该含蓄的时候很直白,该直接的时候又特别隐晦。这就是他啊。
庄令瑶没再要求他放下,很是纵容他;“那你看吧。”
“瑶瑶,别墅住的习惯吗?”
一晚都还没住呢,哪里谈得上习惯不习惯。
她明白,这是想听她的声音啦。
温柔俏皮的嗓音徐徐流淌,先是回答他的问题,又讲到今晚的饭菜,说起法国的食材和国内不一样,又说到明天打算做的事情。
不知不觉,巴黎八点,国内已经是凌晨三点。
屏幕里的男人似乎仍是没什么睡意,庄令瑶隐隐有点担忧,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仍是顺着他的问话或是主动找着话题说着话。
又过了十分钟,她以为他是换一下拿手机的手……可视角变了,屏幕黑下。
“瑶瑶,我睡了。”
他终于肯放下手机。
“好,睡吧叔叔,我陪着你……”她的声音很轻,与给女儿唱摇篮曲时一样。
她犹不放心,问:“叔叔闭上眼睛了吗?”
“嗯。”傅津墨不会骗她,答应后就关了灯,闭上双眼。
庄令瑶不说话了,听了会儿他的呼吸声,等呼吸声平缓平稳,又过去一个小时。
一颗心落地,不过没挂断,她拿着手机点了静音,去洗漱洗澡换衣。
视频前她就给许满希发了消息,但一直没得到回复,大概率是睡过了。
躺在床上,一日的奔波和高强度的聊天让她已经累到极致。睡前确认了电话那头没有异状,她才挂断睡下,几乎是秒入睡。
她的夜晚很短,他的夜晚很漫长。
海城,几乎是视频挂断的同时,傅津墨惊醒了。多次尝试入睡失败后,他突然特别特别想看庄令瑶一眼。
他在自控,但自控力轰然倒塌。
倒扣的手机还是被拿起来,傅津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祈祷着翻过手机就能看到妻子的脸……
他是迟钝又不清醒的,不然应该在拿起黑屏手机的那一刻就该知道看不到了。
他举起来,黑暗对黑暗,两眼空洞洞。
摁亮屏幕,凌晨四点半。
她挂断了。
有什么东西爬满了全身一圈一圈勒着他的皮他的肉,他想打过去。
可并不是打一个电话这么简单。
他坐起身大口呼吸,好一会儿决定去书房继续处理工作。可走到半路,他停下。
疲惫和黑眼圈是藏不住的。
他或许没办法骗过她。
她会担心。
她刚离开,他就让她担心,这不应该。
傅津墨转而去找褪黑素,吃下一粒躺回床上,可是没有作用,或许有,不会在起效前先到来的是一阵幻痛。
幻痛与黑夜一起啃食他,翻来覆去地折磨他,胃部翻滚,距离躺下不到五分钟,他再次开灯冲进卫生间呕吐,褪黑素全部吐了出来。
高大的身躯滑落在地,冰冷的瓷砖贴合着背脊,男人屈起一条腿,一只手抵着发胀刺痛的额头,粗喘着,如同一条濒死的狗……
意志完全消失前,傅津墨想到一个办法,他用过的还算有效的办法,扶着墙壁站起,他摇摇晃晃地向厨房走去。
灯光下,他的影子扭扭曲曲,汇聚到脚下,拖拽着他越走越慢。
厨房那么远,可手机近在咫尺。
他可以骗过瑶瑶的,随便找个理由好了。
脚步瞬间转了方向,疾步走到床前弯腰捡起手机,双眸亮得吓人。
可是,瑶瑶可能睡了。
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他丢下手机再次弯下腰,这一次不是向生,而是用力按压着翻搅的腹部。
去厨房。
他念着,强迫自己想着。
去厨房。
他再度迈开沉重步子。
去厨房。
他用划开皮肉的快感催眠自己。
血液迸开的那一刻,就能得到解脱。
卧室门打开,就要出去,一股幽幽的香气温柔地缠上他。
是花香吗?
不,是妻子的香气。
瑶瑶。
傅津墨停下来,转头看向衣帽间,他不再执着地去厨房。
给她选的那几套衣服还挂在地架上,他取下将脸埋进去。
清甜的香,熟悉的味道。
好像她就在身边。
他用这些筑巢,在巢穴里闭上眼睛睡去。
颓然的身躯蜷缩着,他在睡梦里无意识地流泪。